当一艘船沉入海底，当一个人成了谜。


    匆匆忙忙的路人不会在意一瓣吹落的花朵，就如同不会在意一朵浪里泛起的水花。


    尽管那朵水花是一条命砸起来的。


    蝼蚁的命和水花确实没什么两样。


    距离方越跳江已经过去了一周，这一周里周江南和江心月坐了两次69路公交车。


    和程洛伊玩了一次喷水枪。


    和赵晚晚喂了去动物园喂了一次老虎。


    还在办公室里和汪嘉露比赛了一次谁玩笔更厉害。


    当然，他还开了一次迅达集团高层会，否决了一次翠微澜庭的设计方案，陪市长调研了一次互联网赋能线下实体餐饮的发展，抽空回恩师老崔头家吃了顿晚饭。


    吃饭嘛，少不得要喝酒。


    喝了酒就会被留宿，师姐崔语蔚亲自为他铺床，顺便暖床。


    周老板的小日子忙碌又充实，和那整天乱转的蚂蚁也没什么区别。


    “老师，今早上不能送你了，我要去给蔡大爷汇报重要工作，我让人专车送你去学校吧？”


    周江南带着歉意离开老崔头家，在恩师背后是娇俏的师姐。


    她居然故意往上撩起裙子，露出一截大腿，然后被师母发现后给了屁股上一巴掌。


    “你忙你的去，我坐公交去学校，方便。”


    崔家明笑着摆手。


    周江南对崔语蔚眨眨眼睛，下楼上车。


    两辆大越野一前一后护送着宾利，平稳的驶离了教师家属院。


    师母这才骂道：“蔚蔚你越来越夸张了，我和你爸不在你是不是要不穿衣服给小周看啊？”


    “咳，年轻人有他们自己的趣味，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去去去，老东西，赶紧滚蛋，看着碍眼。”


    师母赶走崔家明，又怒其不争的教诲道：“傻女儿，在男人面前要保持神秘感，那样才能留得住他的腿。”


    “噢噢，知道了妈妈。”


    崔语蔚也欢快的出了门，开着周江南送她的小车车愉悦的去花店了。


    师弟真棒。


    ……


    这次汇报的时间挺长的。


    周江南花了一上午参加蔡东风的座谈会，更加见识到了政府高层会议的气势。


    那种一言决定一个行业或者一个地方兴衰的感觉，难怪千百年来无数人削尖了脑袋往体制内钻。


    “杨厅长，感谢您的支持，省里这个新能源产业试点布局，我们迅达一定全力配合。”


    “哈哈，政企合作嘛，希望你们做出成绩，走在全国前列。”


    “一定一定。”


    在机关食堂吃了午饭，然后拜别了经信厅杨厅长，周江南疲惫的坐上车。


    开会真不是一件让人愉悦的事情，尤其是一开就是一个上午。


    他揉着眉头，开始怀念赵晚晚的手艺，要是她在后座就好了。


    车一路经过跨江大桥。


    周江南下意识往窗外看，远远地就看见还是在上次方越跳桥相同的地点，有一个女人正在跪在地上烧黄纸。


    她的头低垂着，看不清面容。


    “哦，算算时间，今天刚好是上次跳江那个男生的头七，老板你看到没有，有人在祭奠呢。”


    “看到了，活着不好好对他，死了在这里祭奠有毛用。”


    就像村里老人过世一样，有的人自己父母活着的时候不对他们好点，偏偏等到人死了在那里大摆宴席哭丧，表现得孝顺得不得了。


    这就是做样子给世人看罢了，纯属感动自己，恶心别人。


    桥上烧纸的女人看起来很年轻，身段应该挺漂亮的，周江南猜测她就是方越那条短信里，所说的那个女人。


    那个被陈猛吐槽无情无义害人不浅的女人。


    赵莺。


    “老板说的对，那个男的那么年轻，还是个高材生，真是太可惜了。”


    “走吧，开快……等等！”


    周江南正要催促着吴小军加速离开，突然女人站了起来，双手抓着大桥栏杆，看那动作是要跳江？


    “妈的，怎么每次都让我碰到，又有人要跳下去。”


    “吱……”


    一阵刺耳的声音传来，吴小军踩死刹车一个急刹，不待周江南交代，第一时间冲了过去。


    这次时间卡的刚刚好，在女人即将纵身一跃的瞬间，薅住了她的腰把她拉了回来。


    “干什么！不要命了！”


    “放开我，你放开我，让我去死……”


    女人在剧烈挣扎，吴小军死死控制住她。


    周江南踱步来到近前，随口道：“赵莺？”


    女人停下挣扎，漠然抬起了头，见不是认识的人便又开始挣扎起来。


    但她的反应无疑默认了自己的身份，周江南没来由的心头火气，劈手就是两个巴掌扇过去：


    “妈的，你既然能为方越殉情跳江，那为什么还要发那样的短信去刺激他？你男朋友上次就是死在我眼前的，拉他没拉住，眼睁睁从面前跳下去，毁了我一下午的好心情。”


    相比起两个耳光传来的痛感，周江南的话更加让赵莺惊醒，她急切道：“你认识阿越吗，告诉我，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我草……不是你发短信把人给逼死的吗，特么的还反问起我来了，我不认识他。”


    “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连累他，阿越他总是那么乐观的，我不知道分手会刺激到他轻生……”


    赵莺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周江南语气稍微缓和：“虽然我不认识你男朋友，但我在省上大院门口看到他上访，鼻青脸肿走路一瘸一拐的，肯定有其他隐情，未必是你想象的自己逼死了他，你要真有心不如去报警。”


    吴小军抱着赵莺的手一直没有松开，生怕她继续寻短见，闻言也附和着说：“对，我也看到了，你男友满脸都是伤，明显不是摔的或者撞的，肯定是被打的，你应该寻找真相。”


    两个男人，一辆豪车，一个面色苍白的漂亮女人坐在地上啼哭，这样的场景任谁都会往某些方面联想，已经有人远远地指指点点了。


    “好了，我还有事得走了，劝你想开一点，不要再寻死觅活，如果你男朋友受了冤屈，你更应该帮他申述而不是寻死，有时候活着比死更需要勇气。”


    周江南给吴小军使了个眼色，两人起身准备离开。


    赵莺突然崩溃大哭。


    “我能怎么办啊，我斗不过郭有才那个畜生啊，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