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易年如同断翅之鸟般从空中坠落的瞬间,两道身影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是周晚和章若愚!
周晚离得最近,肋下的穿透伤还在渗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元力早已枯竭,但此刻却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量!
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如同困兽般的低吼,脚下猛地一蹬泥泞的地面,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易年坠落的下方!
章若愚紧随其后,双臂扭曲的伤势让他无法做出太复杂的动作。发布页LtXsfB点¢○㎡
但依旧咬着牙,将残存的所有力气都用在了双腿之上,无比坚定地冲向云舟!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周晚险之又险地接住了坠落的易年。
章若愚大手一挥,山河图出现在周晚脚下,将二人下落的冲势又减几分。
可饶是如此,周晚依旧被那下坠的力道带得一个趔趄。
重重地单膝跪倒在云舟坚硬的甲板上,膝盖与甲板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却死死地抱住怀中的易年,没有松手。
两人狼狈地落在甲板之上。
周晚低头看向怀中的易年,只看了一眼,周小爷眼眶瞬间就红了。
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此时的易年状况凄惨到了极点。
全身瘫软,仿佛所有的骨头都被抽走,没有一丝力气,如同一摊软泥般。
嘴角像决了堤的河口,一股接一股地往外溢着带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色血液。
那血液顺着下颌流淌,染红了周晚的衣襟,也染红了身下的甲板。
而周身的气息已经微弱到了近乎虚无的地步!
甚至…已经感觉不到明显的呼吸起伏了!
脸色更是一种死寂的灰白,皮肤冰凉。
如果不是周晚还能感受到怀中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重量和体温,几乎要以为抱着的已经是一具尸体。
易年整个人就像是一件布满了无数细微裂痕的瓷器。
刚刚经过粗糙粘合,却随时可能彻底崩碎成粉末的。
任何一点细微的震动,甚至是一阵稍大些的风,都可能让他这勉强维系的存在彻底烟消云散。
章若愚踉跄着冲到旁边,看着易年这副模样,眼圈也瞬间通红。
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做点什么。
输送元力?
扶正他的身体?
但手伸到一半,就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不敢再往前一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怕。
怕自己任何一点轻微的动作,都会成为压垮易年的最后一根稻草,加速那“瓷器”的彻底崩碎。
只能无力地看着,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易年那双向来平和的眸子,此刻已然失去了所有神采,而且出现了明显的涣散之意。
瞳孔有些放大,目光无法聚焦,茫然地对着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已经看不到近在咫尺的周晚和章若愚。
就在这时,元承望和白明洛也化作两道流光,瞬间落在了甲板之上。
看到女婿这般凄惨的模样,元承望那儒雅威严的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嘴唇微微颤抖着,但他强行克制住了,没有让悲声发出。
快步上前,蹲下身,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搭在易年的腕脉上,试图探查他体内的情况。
白明洛则站在一旁,用颤抖的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让那哽咽声溢出喉咙。
看着易年那不断溢出鲜血的嘴角,看着他涣散的眼神,心如刀绞。
他们都是经历过风浪、修为高深的强者,道心坚定。
但此刻,面对至亲之人如此惨状,那强装的镇定下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悲痛与担忧。
甲板之上,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悲伤之中。
只有雨水敲打的声音,和易年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喘息声。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易年那涣散的眼眸,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着,似乎想要说什么。
“别…别说话,省点力气!”
周晚带着哭腔低吼道。
他能感觉到,易年每动一下,那生命的气息似乎就弱一分。
但易年似乎没有听到,或者说,有着必须此刻说出来的话。
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五个字。
“清空……天中渡……”
话音落下的瞬间,猛地又喷出一大口鲜血,那鲜血的颜色已然近乎漆黑!
头一歪,最后一丝意识彻底消散。
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周晚怀中,再无半点声息。
只有那五个字,如同最后的指令,带着血的温度与决绝,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清空天中渡?
为什么?
众人心中充满了疑惑,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看着怀中彻底失去意识的易年,周晚终于忍不住,开口喝道:
“所有人听令,清空天中渡,违者,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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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北原,这片被永恒荒凉与血腥统治的茫茫草原。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枯黄的草海在凛冽的秋风中伏倒、挣扎,发出凄厉的呜咽。
然而,就在某一刻——
七夏的心毫无征兆地猛地一揪!
下一刻,撕心裂肺般的剧痛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她所有的防御,狠狠扎入了心脏深处!
那痛楚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完全超出了肉体伤害的范畴。
更像是一种源自灵魂本源的联系被骤然撼动后的感应!
“呃…”
七夏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清冷绝美的脸庞上血色瞬间消失,前冲的身形出现了一丝凝滞。
紧接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恐慌与心悸,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淹没了她!
七夏猛地抬起头,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南方!
南方!
是那个方向!
是易年在的方向!
之前南方那两股阴冷强大气息的冲天而起与骤然消失,她也隐隐有所感应。
但并未像易年那般全力以赴地去感知和应对,因此无法确切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可此刻,这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剧痛,却无比清晰地指向了那个方向,指向了那个与她命运早已紧密相连的人!
他…怎么了?!
是受了重伤?
是遇到了无法抵御的强敌?
还是…
一个七夏不敢去细想的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入她的脑海。
让她通体冰寒,连血液都仿佛要冻结!
两行滚烫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悄无声息地从她眼角滑落。
这泪水并非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担忧与恐惧!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与易年之间那玄之又玄却真实存在的灵魂羁绊,此刻正变得极其微弱,极其不稳定。
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回去!
无比强烈的念头如同火山般在七夏心中爆发!
立刻回去!
回到他身边去!
七夏想要不顾一切地撕裂空间,施展最快的速度,跨越这万水千山,去确认他的安危,去守护在他的身旁!
哪怕只能替他分担一丝痛苦,哪怕只是看着他,也好过在这遥远的北原承受这噬心的煎熬!
这个冲动是如此强烈,几乎要压垮她一贯的冷静与理智。
手指微微颤抖,周身元力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似乎下一刻就要付诸行动。
然而——
就在这冲动达到顶点的几个呼吸之后。
七夏那剧烈波动的眼神,却缓缓恢复成了带着无尽痛楚的平静。
强行压下了体内躁动的元力,那微微抬起似乎想要划破空间的手,也无力地垂落了下去。
她…
放弃了立刻回去的念头。
不是不爱。
恰恰相反,是因为她太爱他,太了解他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易年的性子。
易年看似性子平和,实则骨子里比谁都倔强,比谁都更有主见。
杀上圣山,杀进北祁皇宫,前往竹园。
无一不是有违常理,甚至与整个世界为敌的决定。
但他决定的事情,从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有着必须去做的理由。
所以他此刻在南方所做的一切,必然关乎重大,甚至可能关乎整个北祁乃至人族的命运。
如果他需要她回去,他一定会想方设法传递消息。
但他没有。
所以如果自己贸然回去,非但可能帮不上忙,反而会打乱他的布局。
让他分心,甚至可能成为他的拖累!
当初在西荒神木之上,七夏面临着艰难的选择。
离开,还是留下。
那一次,七夏选择离开。
而今天,在这落北原的秋风之中,七夏再一次面临着同样残酷的抉择。
这需要何等的理智与克制?
需要将个人情感压抑到何等程度?
七夏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微微颤抖着。
而当七夏再次睁开眼时,那美眸之中虽然依旧残留着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与心痛,但更多的的不容动摇的决绝。
不能回去!
现在回去,是自私。
留下,才是对他,对所有人真正的负责。
才是,超越了个人情感的大爱!
最后望了一眼南方的天空,仿佛要将那份牵挂与祝福穿透无尽的空间,传递到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人身边。
然后,猛地转回头,目光再次变得冰冷而专注。
牢牢锁定了前方那道依旧在奔逃的身影之上。
再次化作一道撕裂秋风的流光,义无反顾地追向前方。
只是那背影在无垠的荒原和凛冽的秋风中显得愈发清冷。
也愈发,孤寂而坚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