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古道上那五名假扮鬼族的人族修士,之所以在花长曦心底留下了极深的印象,缘由有三。发布页Ltxsdz…℃〇M
其一,五人敢深入九幽腹地,展现出来的胆识勇气以及修为实力,都让人难以忽视。
其二,她和为首之人,还残存着一笔未了的‘恩怨’呢。
她至今还记得,九关拍卖会落幕之际,自己是被为首之人引诱进五方大阵的。
虽说最后她破了五方大阵,还机缘巧合的救了其他被困人族,但是,却也被逼当众显露行迹,暴露了陵光殿殿主的身份。
更别提,那次九幽之行,她可没少得罪九幽各方势力,身份一暴露,都不用想她也知道,陵光殿殿主肯定被列为了九幽的头号敌人。
若是没进入五方大阵,她是可以不用暴露自己的。即便有人怀疑,她也可以不认账。
想到这里,花长曦看向楚君屹的目光中,就多了一丝不满。
还有第三,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她在那为首之人身上,感知到了佛珠手串的气息。
那串佛珠之内,存放着开启丹圣殿岐黄馆的十枚岐黄令,以及显化血脉的图腾金钵。
这两样东西,都关系着丹圣殿的传承,是一定不能弄丢的。
若楚君屹五人,当真就是黄泉古道上的那五人……
花长曦眸光微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楚君屹。若真是如此,那她无论如何,也得设法从他手中夺回那串佛珠。
面对花长曦毫不避讳、直截了当的打量审视,楚君屹想忽略都不行。
当然,他也在观察她,带着好奇、带着想要深入了解这个人的浓浓兴趣。
在此之前,不管是丹圣殿的花长曦,还是神秘的陵光殿殿主,各条各道上流传的事迹实在太多了,似乎修士圈一发生什么大事,都有她的身影。
只是传闻听了无数,却始终无缘得见真人。
花长曦的事迹实在太过辉煌耀眼,个人特质又过于鲜明,其展露出来的锋芒,一度将权贵世家、各大宗门倾尽资源精心栽培的一众天骄都尽数盖过。
按理来说,灵气复苏的初期,本该是那些家世显赫、背靠雄厚底蕴、手握无尽资源的子弟逐鹿争锋的舞台。
可搅动四海风云,硬生生闯出偌大名声的,偏偏是她这么一个出身普通、无宗族靠山、无长辈铺路之人。
楚君屹虽对自己身具楚氏皇族血脉而感到厌恶和排斥,但是,他无法否认这份出身给他带来的诸多好处。
年少就拜得名师,自幼享尽最优渥的修行资源。一路顺风顺水,他骨子里自有属于天之骄子的骄傲与自持。
他向来笃定,同辈之中,自己理应站在最前列。
可偏偏冒出一个花长曦。
没有显赫家世托底,没有师门倾力庇护,却凭一己之力,硬生生压过了包括他在内的无数同辈。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每每听到有关她的传言,楚君屹心中便翻涌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
既有身为同辈竞争者却落于下风的隐隐不甘,又夹杂着对一位绝对强者的难以抑制的钦佩与欣赏。
两种心绪交织,让他对这个人愈发在意。
很早之前,他就想见一见这人了。
二人各怀心思,皆想透过表象窥探对方深浅,以达成各自目的。
一时间,两人目光凌空对峙,无声拉扯间,万般思量尽藏眼底。
花长曦想到自己和镇魔军打交道的机会并不多,就想借这次碰面,试探楚君屹一二,便主动打破沉默道:“楚将军,久仰大名。先前在轩辕大街之上,事发仓促,未曾好好见礼,还望将军海涵。”
楚君屹身为镇魔军左将军,平日里在部下面前需持一身威严,逢敌情骤变、祸乱突发之时,更要时刻保持沉稳冷静。长年累月下来,他眉眼轮廓磨砺得刚毅冷硬,单看外表,便极易让人觉得他性情寡淡、不近人情。
“花峰主太客气了,说起轩辕大街上的事,反倒该是我向你道谢。若非你及时赶到,后续局面都不知该如何收拾。”
虽是道谢之语,可他脸上却不见半分笑意,声线平直无波,听不出喜怒。
花长曦没有在意对方的态度,她脑海中想的都是那柄镇压过逍遥剑客的玉戒尺,于是便顺势出言试探:“楚将军太过谦虚。即便没有我在场,也不会生出乱子的。”
“别的暂且不提,单是将军手中那柄戒尺,便足以镇住逍遥剑客,让他不至于失控。”
楚君屹心中亦是思绪飞转。
虽说凭借掌握的诸多蛛丝马迹,几乎可以确定花长曦就是陵光殿殿主。可是,这到底还是猜测,没有确凿实证,这份疑虑便始终横亘心头,让人难以全然释怀。
如今听到花长曦主动谈及‘浩然戒尺’,楚君屹便有心想要借助戒尺来验证一下她的身份。
“花峰主似乎对这戒尺格外在意,方才交流会之上,你也曾提起过它。”
花长曦没有否认,坦然应道:“那戒尺一看便知绝非凡品,面对这般至宝,我自然心生好奇。”
话音刚落,便见楚君屹手掌一翻,那柄莹润的玉戒尺就出现在了他手中。
他抬眼望向花长曦:“花峰主,可想一观?”
花长曦微怔:“当真可以?”
楚君屹握着戒尺,径直朝她递来:“只管细看便是。”
花长曦心底泛起几分探究与警惕。私人法器何等珍重,怎会轻易交由外人观摩触碰?
她不由揣测,楚君屹此举,是不是另有所图。
纵然满心戒备,她还是伸出了手。
一来,她的确想要切身感受一下能够压制吞噬漩涡的法器,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二来,她始终没有忘记,之前在火岩石窟那片璀璨星空之中,曾窥见过的儒岛,儒岛之上便立着一柄浩然戒尺。
虽说这里是轩辕府,以楚君屹的身份,应该也不会当众搞事,但花长曦还是怀着谨慎的态度,握住了戒尺的另一端。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她一握住戒尺,然后楚君屹就立马松开了手,然后一股沛然无匹、重若万岳的磅礴巨力骤然从尺身奔涌而下。
如山似海的厚重之力轰然倾泻,死死拽住她的手腕与身躯,硬生生拉着她,迫使她猛地向下弯折。
花长曦全凭一口气死死撑着,才勉强稳住双腿,没有当众狼狈栽倒。
可即便如此,她整个人依旧被压得近乎弯折九十度,握着戒尺的手掌距地面仅剩区区一拳之隔,姿态窘迫至极。
一旁的花大郎、孟子御等人目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皆是满脸错愕,全然没料到会生出这般变故。
就连素来沉稳冷肃、喜怒不形于色的楚君屹,那一直紧抿的薄唇也不自觉微微张开,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诧异。
掌管十万朱雀军的陵光殿殿主,关系着整个南象城民生社稷,怎会连浩然戒尺都拿不起?
难不成,是他们都猜错了,花长曦根本就不是陵光殿殿主?
短短一会儿的功夫,花长曦就感到手臂发麻、腰背酸胀,心中只剩无尽震惊与愠怒。
她掌中握着的哪里是什么戒尺,分明是镇压千山万岳的沉重磐石,压得她气血翻涌,感觉继续下去,身体都要撑不住了。
“楚君屹!你阴我!”
花长曦又气又恼,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
这一声盛怒的呵斥响起,楚君屹当即一怔,微张的唇瓣又大了几分,眼底诧异更甚。
花长曦的眼角余光瞥见大殿内的修士正在陆续走出,愈发心急。这般躬身俯首的窘迫模样,太丢人了。
她当即气急败坏地催促:“楚君屹,快把你的戒尺拿回去!”
楚君屹望着她狼狈紧绷、失了从容的模样,以前有多欣赏,现在就有多复杂难言。
往日听闻的种种传言、世人口中惊才绝艳的天之骄女,此刻看来,这人也没有想象中的厉害,那些传言夸大其词了。
就在楚君屹抬手,准备拿回戒尺的时候,一道身影缓步落至花长曦身侧。
魏振杰!
在楚君屹、花大郎、孟子御一众人心生诧异的注视下,魏振杰悠然屈膝蹲下,与躬身承压的花长曦平视,语气从容平缓:“想知道自己为何拿不起这柄戒尺吗?”
戒尺重压在身,花长曦腰背几欲断裂,双臂早已酸麻胀痛,浑身紧绷至极,望着魏振杰慢条斯理的模样,她咬牙切齿强压火气道:“有话直说。”
魏振杰看向那柄玉戒尺,声音缓缓响起:“你仔细看一看,戒尺一面刻山河社稷,三山五岳、江河湖海,尽显天地疆域之阔;另一面烙人间薪火,耕有田、读有书,老有所养、幼有所依,五谷丰登,百业熙攘,绘尽尘世烟火之盛。”
“戒尺之重,从来不在斤两,而在它所承载的,是万民之生计,天下之秩序,盛世之太平。”
他抬眼看向被重尺压得身形佝偻的花长曦,字字清晰:“所以你握住的,从来不是一柄尺子,而是苍生基业、万千社稷的托付。”
“此刻,你该明白它为何这么重了吧?”
花长曦被压得气息紊乱,浑身酸痛,一点也不想费力说话。
可看着魏振杰一副非要她回应的模样,只能无奈妥协,咬牙切齿道:“我听懂你的意思了,我确实没有执掌江山、安定苍生的胸襟与担当,担不起这社稷之重。你快让你徒弟,把这戒尺拿走吧。”
魏振杰见她确实支撑不住了,不再打趣,伸手握住那把压得花长曦无法直身的戒尺,轻轻松松就把这带着万钧巨力的尺子拿起来了。
重压骤然褪去,花长曦只觉得浑身一轻。
要不是场合不对,她都想席地而坐了。
腰背承受了太多的重压,酸痛难忍,花长曦只能用手支撑,慢慢挺直背脊,然后就对着楚君屹怒目而视:“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故意整我?”
她现在可以肯定,楚君屹绝对是故意拿出戒尺试探她的。
楚君屹被她劈头盖脸的质问,问得一时语塞,以前对她有多钦佩,如今就有多失望,不觉间,语气中便带出了几分轻视:“我确实没想到,你竟会被戒尺压得直不起身。”
浩然戒尺上的压力,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重力,而是责任之压,考验的是人的责任心和担当胸怀。
可谁曾想,花长曦竟只能握着戒尺离地一拳!
就算她不是陵光殿殿主,身为丹圣殿的峰主,也该有几分责任心的。
“戒尺在我手中,几乎没什么重量,你被戒尺压得直不起腰,也许,你应该找找自己的原因。你心中,是否有苍生,是否心怀大义和责任?”
楚君屹的责问,带着居高临下的评判与轻视,彻底点燃了花长曦的怒火,她怒极反笑:“你以为你是谁?我用得着你来评判?”
“你有责任心,你就高人一等呀,我是没有担当,但我碍你什么事了吗?你管得可真宽,你咋不上天呢?”
楚君屹自幼戎马修行,甚少与女子周旋,更别说和人吵架了。
面对花长曦连珠带刺的斥问,他一时不知如何辩驳,只能沉下一张冷峻面容,冷眸沉沉地回视着她。
两人四目相对,针尖对麦芒,火气十足地互相瞪视,气场僵持不下。
一旁的魏振杰看两人这样,倒是觉得有趣。
他这徒弟,哪里都好,就是性情太过冷硬无趣,平日里遇事,比自己这个做师父的还要沉静自持。花长曦和他吵架,倒是让他比平日多了些活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