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早有预谋！”
高育良伸出手指，有节奏地轻轻叩击着刘和光办公室里的实木茶几，釉色温润的紫砂茶海泛起细微涟漪。
窗外漫天飞舞的雪片，一而再再而三的飞扑在玻璃上。
雪光在灯光照耀下，将高育良、刘和光二人的脸颊，映得忽明忽暗。
刘和光长出一口气道：“你的意思是…”
“在他到任汉东之前，你就盯上他了？”
高育良闻言点了点头，大方承认。
“可是…我不太明白…这是为什么？”
刘和光有些疑惑，按理来说…柏正犀明明是刚从奉天省调任过来的…
他和高育良之间…应该没有什么交集才对啊？！
那为何…？
现如今…！
高育良心里有数，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要想让眼前的刘和光心甘情愿的趟这趟浑水、绑上这辆战车…你就得给他透出实底儿！
这种时候，必须毫无保留、坦诚相待！
“领导，您呢…有所不知啊！”
“领导可曾听闻…当年远东归家之路？”
刘和光闻言点了点头。
“自然是清楚的，那时候…我还是汉东省财政厅厅长，没有晋升副省长，更没有来到京州市工作，也没有和立春同志搭班子呢。”
“我记得第二年年初…当时外交部突然发布了远东回归的报道，我当时也是很震惊啊。”
“后来…”
刘和光略作停顿，转头看向高育良。
“我记得当时育良同志你…当时还是现役的龙国国防军大校军官是吧？”
“我当时看过新闻报道，你育良同志作为临时发言人，亲口宣布了远东地区的回归和驻军情况。”
随后，刘和光又略显揶揄地低声道：“那也是我第一次在电视上见到育良同志你的——庐山真面目啊！”
“年轻帅气、雄姿英发啊！”
高育良摆了摆手笑道：“您看，您又笑话我了。”
“我跟您实话实说吧。”
“三年前…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段。”
“当时我们作为龙国的秘密代表团…乘专机赶赴熊国谈判，商议远东问题。”
“我和立春同志都是代表团成员之一！”
“可是就在那趟航班上……”
……
……
……
刘和光一开始还有些漫不经心，心道高育良能说出什么花样？
然而当高育良和他讲到那趟专机航班上发生的一切，尤其是柏正犀对赵立春以及高育良莫名其妙的针对之时，瞬间变了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
……
等高育良把前因后果讲完，刘和光也在沉默之中陷入了沉思。
高育良说的口干舌燥，赶忙拿起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领导，大概情况…就是这样…”
“您看…”
然而刘和光接下来一开口，把高育良都给搞懵了。
“不是…”
“他有病吧？！”
“啊？！”听了这句话，把高育良给整不会了。
刘和光继续愤声道：“你和老赵和他都不认识，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他踏马吃错药了？”
“他在奉天，你们在汉东，二者千里之隔，有个鸡毛关系？”
“碍着他屁事了，他在那嘚吧嘚吧个没完？”
高育良一愣，下意识低声喃喃道：“啊这…”
“这踏马…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好好先生…人畜无害的老刘头嘛？”
见高玉良发愣还在自言自语，刘和光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育良啊，嘀咕什么呢？”
高育良回过神来，赶忙道：“哦哦…我没说什么领导…”
刘和光却严肃的摆了摆手。
“放屁！”
“我明明听见你小子刚才在那悄摸嘀嘀咕咕！”
“既然你让我上你和老赵的贼船，就和我实话实说，这里面的门门道道可不少。”
“不说清楚，我不可能给你们当开路先锋！”
高育良无奈笑道：“我刚才说…”
“领导高见！”
刘和光：……
“你糊弄鬼呢？”
“我…唉…算了…”
“其实你说的也对，既然那个货的秘书找到了我的司机，那就证明我无法置身事外了！”
“你直说吧，手里还掌握了什么情况？”
“咱们手里有多少牌，你得让我心里有个数！”
“对付一位003…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啊…”
高育良闻言一乐。
得了，齐活啊！
“领导，这是去年十月，柏正犀在奉天省搞开发区的审计。”
他忽然从公文包抽出一沓泛黄文件。
刘和光瞳孔猛的一缩。
“这玩意儿…你都有？”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人畜无害’地笑到：“我和我家里…也不是吃干饭的嘛！”
此话一出，高育良大脑中的系统无奈撇嘴。
【叮！这踏马不是你找我兑换的嘛？】
“闭嘴！不知道老爷们不想看系统？回去！”
【…嘤嘤嘤，需要叫人家小甜甜，不需要叫人家牛夫人…渣男！呸！】
……
“三个亿的市政工程，说停工就停工。”
“就和现在来咱们京州搞的这一出一样！”
“最后查出来三个副厅级干部——可您猜怎么着？”
刘和光摩挲杯沿的动作停滞了。
“有话说有屁放，我今天心力交瘁，不想动脑子。”
“知道为什么老赵老说我是他的最佳拍档嘛？”
“不是因为我刘和光不争不抢，甘当绿叶！”
“那是因为我——懒得动脑子斗！”
“有话直说！”
“你是老赵的小兄弟，也是我的小兄弟。”
“但说无妨！”
高育良笑道：“既然领导您…不…既然刘老哥快人快语，小弟我也不能藏着掖着。”
“这三位副厅级干部，其中两位是原奉天省委张子强张书记的嫡系。”
“一手提拔起来的！”
高育良将文件翻到红笔圈注处。
“这件事三个月后…子强书记被调任龙仁达…而新上任的奉天书记，是他家老爷子之前的头号大秘。”
“另外奉天省长...正是柏正犀在d校的同学。"
“如果不是咱们立春老哥…后来居上，先他一步。”
“估计这一次的远东省省长一职…”
“啪！”地一声。
暖气片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墙上的石英钟秒针跳动声突然变得刺耳。
刘和光望着照片里自己司机和柏正犀秘书的背影，喉结上下滚动：“你的意思是...”
“这个人…不是那种恪守陈规的人！”
“他当时只是奉天的一位常委，就敢对奉天001和002出手？”
“那现在…”
“他盯上了我区区一个——刘和光？”
“不是…”
“我多大脸啊？”
高育良笑了笑道：“领导，不能轻视对手，更不能小瞧自己。”
“放眼咱们整个京州市！”
“立春老哥调走之后，京州市可就剩下了您一位实职副省级的汉东省副省长、京州市委副书记、市政府党组书记、市长！”
“奉天以下克上，那是因为他在那里多年，而且…背后有人支持和推动。”
“可是现如今他和立春老哥竞争远东二把手失败…”
“不上不下的来到了汉东，又主政京州！”
“您说说…他接替的可是他的竞争对手，掌管的可是竞争对手的老大本营呢…”
“他又贵为汉东新任003！”
“他不拿您开刀，拿谁开刀？”
“拿我？”
“我现在是个什么层次？”
“那传出去不是给他整笑话嘛？”
“而且…”
“京州港三期配套的疏港铁路，那是汉东省发改委特批的五十万吨级泊位扩建。”
高育良忽然起身走到刘和光身后的规划图前站定，食指重重戳在江海交汇处。
“如果按照柏书记现如今提出的整顿方案，这些…可都要推倒重做设计！”
“可新招标的监理公司…”
“我也有一些我的渠道消息来源。”
“大多可都是…奉天那嘎达——来的！”
说到这里，高育良意味深长道：“领导！”
“您什么样的为人，我们大家清清楚楚。”
“为了振兴汉东尤其是发展京州的经济，您向来是主张开发商选用咱们汉东的本土公司和国营大建工集团合作。”
“毕竟…无论如何，肉烂在锅里，都还是咱们汉东人的肉！”
“老老少少们，也能跟着喝口汤！”
“可现如今…如果外来户来了…”
“那…怎么京州市的父老乡亲们，估计连口肉汤…都喝不着了啊！”
刘和光闻言一顿，双手都有些颤抖。
他情不自禁地掏出一支烟放到了嘴边，掏出打火机想要点燃。
可是这打火机不知道怎么了，无论怎么打，打了好多次都没有打着火。
就在此时，高育良举着点燃的打火机，递到了刘和光的嘴边。
“领导！”
“还犹豫呢？”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
“柏正犀这是——收你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