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神景燎，此刻瞪着林尧，歇斯底里。
他本以为，拿到了混沌母胎，林尧，就会离开须臾之地……
不仅他是这么觉得。
须臾学宫内的众多古神，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现在，这丧门星，拿了混沌母胎，竟然不肯离去。
这他娘的算什么？
马匪，闯进了你的家，拿走了你家最值钱的东西，你为了不给老家，招惹祸患，把家中的宝贝，忍痛，送到了这马匪手中，就盼望着，这马匪，快点离去……结果没想到，这该死的马匪，没有拿了宝贝就走人，反而要在你家住下……
古神景燎没有直接破口大骂，全靠他涵养好。
“走！”
“你拿了混沌母胎赶紧走。”
“进学宫，你休想！！！”
“就算我古神一脉，忍你，让你，但我等也要为学宫内的学子考虑。”
“你这混账若是进了学宫修习，对学宫内的其他学子而言，是灭顶之灾……”
脸上还沾染着鲜血的林尧，面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什么意思？”
“我降服了混沌母胎，你们就不让我进须臾学宫了？”
“凭什么？”
“你们考核的规矩里，没有这样的规矩吧。”
“之前不是考核能参悟几道神悟吗？”
“我一会儿就去考试，去爬你们的古神山，去参悟你们古神一脉的手段。”
“这总行了吧。”
可就在这时，古神景燎抬起头来，双眼幽幽的望着不远处的“古神山”……”
“神悟？”
“古神山？”
“你要不回头看看，没了混沌母胎的支撑，古神山已经要塌了。”
“此地山海界，以两尊古神尸骸为壳，一横一竖，建起了这山海界的框架……但山海界的真正内核，还是混沌母胎。”
“因为有了混沌母胎，那一横一竖，两尊古神尸骸，才能数万年不朽，甚至死去的尸骸，不断被滋养，山海之间，灵气，不断循环，这才形成了如今你眼前，这生机勃勃的山海界……”
“可现如今，你不仅拿走了混沌母胎——你拿走混沌母胎时，还顺带剥离了，那一横一竖，两道古神躯内的生机……”
“这山海界，马上就要崩塌了，你还考个屁的试。”
林尧闻言一皱眉。
他回头望去，果然看见，古神山，正在坍塌。
古神躯体化作的海床，也在一点点开裂……
此界，正在崩坏。
之前的三千考生，如今幸存下来的不足六百……
那些考生，此刻，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漂浮在半空，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有些考生，想要飞到林尧和古神景燎旁边，但是却又踌躇不敢靠近。
而古神景燎，此时则嗤笑一声。
“还有这些和你同期的考生。”
“在这场劫难中，幸存下来的不足五分之一。”
“其他的考生，都被混沌母胎，吞噬炼化……”
“他们都是因你而死。”
林尧面容诡异的挑了挑眉。
他瞥了一眼古神景燎。
“你是想道德绑架，让我愧疚吗？”
“别开玩笑了。”
“老子压根没有道德！”
“迈入修真界，就应该有随时死亡的觉悟……”
“那些考生悲惨？得了吧！他们在自己的修真星，不知过得都是怎样的奢靡生活，真正被鱼肉的只有底层百姓……灵墟星外的修真星，我也去过几个……那些修真星……大概就是家畜怎么样，无灵根的底层百姓就怎么样！”
“或者算不上家畜，算是蚂蚁，因为修士，对这些百姓的性命并不关心，但是一场修士之间的战斗，毁了几个村子，烧掉多少农田，死个几百上千百姓，稀疏平常，就像人类建个房子压死多少蚂蚁或者毁掉多少蚂蚁窝没人在乎……”
“有些修真星，那些凡人，甚至连蝼蚁都不如，他们是修仙者豢养的家畜，炼药的药材，精血魂魄被正邪两道修仙者吞噬，凡人死时的怨念被收集起来炼制法器，鬼将，鬼王，尸体也会被炼制成傀儡。还会被强掳成为矿奴，宗门神兽的血食，种植灵药的肥料等等。”
“凡人会成为修炼的资源，就像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一样。还会成为娱乐的玩物，被修仙者用各种变态方式虐杀，围观者对此也稀疏平常，没准还会肆无忌惮地嘲讽。”
“正道修真者与魔道修真者都是一丘之貉，除了外表上的气质，行为上没有任何区别。自诩正道的修士，对道友幽默，率真，清纯，善良……对凡人则是毫不掩饰自己的丑恶嘴脸。看人下菜碟，双标势利慕强的人性在那些世界被发扬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至于有灵根的，底层男性有灵根就要被阉了，作为奴才，有灵根的女性则是作为上层修仙家族的小妾或者婢女……这些凡人获得修仙者奖励的方式就是拼命生育有灵根的女儿！”
“不过这些修真家族，也有我不理解的地方……没有灵根的嫡系也是要比有灵根的庶系待遇好；庶系就算天赋好，也要做狗讨好修不了仙的嫡系！”
“他们在自家的修真星，把寻常百姓当蝼蚁，那在此地，就应该做好，被他人也当蝼蚁的准备……这才是因果报应……这才是公平！”
“山海界，塌了也就塌了……那些考生死了也就死了……”
“我就问一句，你让不让我进须臾学宫？”
古神景燎，此时错愕的盯着林尧。
最后只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节。
“魔头！”
林尧盯着古神景燎。
他忽然咧嘴一笑……
“魔头？你们要是拒绝了我，你将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魔头！”
古神景燎深吸一口气。
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
可就在这时。
一道虚影，忽然落在他和林尧中间。
那尊虚影，是一尊美髯老者。
老人的脊背挺拔，肤色是古铜色，虽然披着白袍，但袒胸露乳，浑身肌肉如同虬龙。
老人的眉心，八枚深紫色的星点闪烁。
在八枚深紫色星点的中央，还有一枚淡淡的，若隐若现的第九枚星点的印记。
在这老人降临莲花台的瞬间。
莲花台上，忽然刮起大风。
林尧低头瞥了一眼，觉得自己脚下的莲花台，这一刻，似乎多了些许沧桑和凤霜。
而古神景燎，更是扑通一声，单膝跪在地上。
“拜见祖神！”
与此同时，天上一直睁着的古神之眼。
第一次缓缓闭合。
正在崩塌的山海界中的画面，外界修士，再无法窥探半分。
林尧则在这时，悠悠抬起头来。
“能把体魄锤炼到这种地步。”
“古神一脉里，还是有强者的……”
“但老头子，我看你有些眼熟，我们是不是见过！”
老人的虚影盯着林尧，随后幽幽一叹。
“没能让仙君记住……老夫不敢自称强者。”
林尧眉头微蹙。
“仙君……”
“我果然见过你。”
“在我是……隐世万法仙君时。”
“怎么认出我的？”
老人盯着林尧。
“您降服混沌母胎时，所施展的功法，和当年仙君身上散出的气息相似。”
“老夫当年有幸，见识过仙君手段。”
林尧眯缝起双眼。
“和当时的“我”交过手……但没死？”
“啊……大概想起来了，你是那时的九个空劫大罗之一。”
“根骨强健，我夸赞你……在我遇到的所有体修中，我愿称你为最强。”
白发老人躬身一拜。
“当年，没能让仙君尽兴，是老夫无能……”
这一刻，白发老人身后的古神景燎，如遭雷击。
他头皮发麻，全身汗毛耸立。
整个人的脑壳中，脏器中，经脉中，都有雷霆炸响。
在场的所有人里。
只有他知道，眼前的这位老者，在现如今的古神一族中，是什么地位。
他是现如今的古神一脉中，最古老的古神。
在他们的家乡，古劫爆发之前，就已是六星古神……
随后他又跨过无尽苍茫，带着所有的古神族裔，在此地落脚。
就是他，帮此界苍天，开天辟地，是他，带众多古神族裔，为此界众生，舍命补天……
他是……须臾之地，所有古神的祖神——暮雨！！！
八星古神，暮雨……
林尧则摩挲着下巴。
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老者。
“当年让你逃脱，没能斩草除根，是我的失误！”
“不过当年的我，还算不上巅峰。”
“若是巅峰时期的隐世万法仙君，你绝无逃生可能。”
“你现在露头的目的是什么？”
“当年战败不服气，想要再找隐世万法仙君讨教？”
古神暮雨忽然咧嘴自嘲一笑。
“讨教？”
“我算个什么东西，敢找仙君讨教？”
“嫌自己活得太久，想要寻死？”
“老夫露头，只是想告知仙君……”
“您可入须臾学宫修行……”
“须臾学宫内的一切资源，您都可调用；须臾学宫内的所有福地洞天，您都可进入；须臾学宫内的所有讲道课程，您都可旁听……只是担心，那些自以为是的“天师”会惹得仙君耻笑……”
林尧眼中，精芒一闪。
“你这老东西，倒是配合……”
“但是……为什么这么配合？”
“我要是身份没泄露也就罢了……我原本是打算，以普通学子的身份，进入你们学宫修行的。可惜碰到了混沌母胎，为了悟道，我的身份不得已败露……在我身份败露的情况下，你这么配合，就不怕……天道不喜吗？我是天道的对立面，而你们古神族裔，可是“苍天”的盟友！”
老人眼中此时也有幽芒闪过。
“盟友？谈不上。”
“我等当年，只是和此地的苍天，做了个交易。”
“我们帮“他”开天辟地，他给予我们，一个栖身之地。”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
“我们古神一脉，倒成了“天”的看门狗，在天外天，帮他阻拦着域外天魔。”
“我们和天，只有利益往来……”
老人的声音一顿！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
“此界的天……老了！”
“和我们家乡的盘古天，还有我等在苍茫，颠沛流离时，见过的所有“天”一样……天衰，开始了。”
林尧挑了挑眉。
“你是说……灵墟界，开天辟地以来，一元的时间，就快要到了！元劫，要爆发了？”
美髯老者吐出一口浊气。
“一元，十二万九千六百年……据说这是“天”的寿命……但这其实也只是虚数，天之寿，十万年，便是一大劫，十万年后，天便开始天衰。”
“不，这么说，也不准确，天从诞生的那一刻开始，就开始衰老。直至归墟！”
“这是“天”的宿命，任何一界的苍天，都逃不掉。”
“当然，逃不掉的除了苍天，还有苍天下的众生……”
“苍茫内的诸天星界，竟大多如一个模子刻出的一般……万年前的功法最好。万年前的宝物最棒。万年前的圣人最强。整个世界都是在不断退化，天材地宝越挖越少，老古董越活越长，飞升之人带走所有好东西，给后人留下残羹剩饭和一片狼藉。”
“修真世界，一代不如一代，最后沦落为末法时代。”
“所有修炼者都和貔貅一样，只索取不付出，把所有能量都聚在自己身上，最后要么飞升，要么埋在坟头里等万年以后的有缘人。”
“竭泽而渔，杀鸡取卵。”
“修真家族，和顶端强者，牢牢占据着各种资源……自以为是高人一等的人上人，但这群蠢货却不知，天衰开始时，苍天最先盯上的就是他们……天创造一切，给予一切，最后为了自己的延续不灭，却又收回一切……可那些“天”却又无一例外的，走向癫狂，最终寂灭！”
“世间唯一不变的，只有轮回更迭！”
老人的脸上，更加沧桑。
他的双眼，这一刻，如同藏着宇宙星辰。
他盯着林尧。
“灵墟界，这一代的苍天，即将倾覆……”
“而我族，好不容易才在此地，繁衍生息，有了一处安稳的栖息之所。”
“我希望能和仙君交好，给我族留个退路！”
林尧盯着眼前的老者，笑骂出声。
“老东西，就是鸡贼！”
“你他娘的原来是想两头押注！”
“这样一来，无论我和苍天，斗成什么样子，你们古神一脉，都是稳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