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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下线一人

    “什么蛇莓汁!我从没有听过……”


    卢僖攥紧裙角,声音如蚊蝇般颤抖,满是惊惶,“我连御膳房的门槛都没迈过!”


    “卢二姑娘!此毒可不是从御膳房来的。”


    薛绥朝她走近,焰火在她眼底跳动,广袖带起的冷风,惊得卢僖踉跄后退,腕间奇楠木镯撞在蟠龙柱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殿内数十道目光如钢针般刺来。


    卢僖慌乱间扑向卢夫人,泪水涟涟。


    “母亲,母亲,你帮帮女儿……”


    卢夫人面色铁青,一把将女儿护在身后,声色凛然。


    “陛下明鉴,卢家世代忠良,臣妇的女儿自幼读圣贤书,怎会行此等歹毒之事?薛侧妃分明是信口雌黄,不知存的是什么心思!”


    薛绥福身向崇昭帝行礼,声音平静。


    “臣妾斗胆回禀陛下,方才替贵妃娘娘验毒时,发现娘娘所中之毒正是蛇莓之毒。而今日席上,唯有卢二姑娘曾近身侍奉贵妃娘娘用茶……”


    “胡说!你胡说!”卢僖尖叫着打断她。


    “这殿中往来宫娥无数,凭什么独独说我?”


    薛绥微微一笑,突然上前,拨开卢夫人的手臂,眼疾手快地从卢僖怀里夺过一方素帕,展示在众人面前。


    “太医就在此处,何不即刻验看?”


    崇昭帝龙目微眯,沉声道:“验!”


    太医诚惶诚恐地上前,捧着素帕端详许久,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启禀陛下,此毒太过诡谲,老臣……老臣着实不知从何验起……”


    薛绥冷笑一声:“此物浸过蛇莓汁,浸染茶汤后无色无味,唯有遇麝香才会显形……太医当真从未听说,还是不想为陛下分忧?”


    “一派胡言!”卢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薛绥的脸,步摇在鬓间乱颤。


    “我儿生性纯善,连只蚂蚁都不忍踩死,怎会下毒杀人?薛侧妃莫要肆意诬陷!”


    薛绥冷冷地勾唇。


    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卢二姑娘,却伙同平乐公主,将她推入雪地、粪池、泥泞,一次又一次陷她于死境,没有丝毫怜悯不说,偶尔还会添油加醋地说几句风凉话,发出刺耳的笑声……


    她道:“卢夫人怕是被蒙蔽了双眼……”


    谢皇后缓缓起身,凤袍上的翟鸟暗纹在烛火下流转,“薛侧妃可有实证?中秋佳节,莫要平白坏了宫闱和气。”


    “这确是蛇莓之毒…”


    一道清亮女声突然响起。


    只见图雅公主忽然起身,月华鲛绡裙在烛火下泛着微光,恍若月中仙子。


    众人纷纷侧目,交头接耳。


    这图雅公主凑什么热闹?


    图雅对众人的眼光恍若未闻,面颊银纱随吐息轻扬,声若珠落玉盘。


    “臣女愿以乌兰圣山之名起誓。这确是蛇莓之毒。”


    满殿哗然。


    文嘉捏着帕子的手骤然一松。


    昨夜她按薛绥的话,带妞妞入宫,拜访过这位姨母。


    当时图雅面色冷淡,眼神满是疏离与戒备,寒暄几句,便将她打发走了。


    不料今日却是一语惊人。


    崇昭帝转身,龙纹皂靴碾过满地碎瓷。


    “你如何得知?”


    “方才臣女观贵妃娘娘七窍流血之状,与圣山典籍中记载的‘蛇莓毒’症状相符。此毒须以蛇莓汁为引,遇热则化为无形,但混入麝香,会生出青斑,散发出独特的腐臭气味……”


    “说下去!”崇昭帝冷声。


    “陛下请令人取麝香——”


    崇昭帝眼神一凛,看向太医。


    很快,一盒麝香呈上。


    图雅将从卢僖身上抽出的帕子覆盖在麝香上方,须臾间,素帕上果然晕开点点青斑,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在殿内弥漫开来,很是难闻……


    “回陛下,臣女幼时随大祭司见识过此毒,断不会错。”图雅公主郑重行礼。


    崇昭帝龙袖一挥,目光如刀般扫向卢僖。


    “毒女!你还敢抵赖?”


    殿内众人皆倒吸凉气。


    所有怀疑的目光都投向卢僖。


    卢僖浑身发抖,紧紧靠着卢夫人,舌头已是打结一般,语无伦次。


    “我没有,我没有……”


    “陛下!”卢夫人突然跪下,重重叩首,“小女与贵妃娘娘素无仇怨,她岂会毒杀贵妃?此事有诈啊!”


    “素无仇怨?”李肇蟒袍轻荡,腰间墨玉泛着森冷的幽光,“平乐公主强占民田修建别院,卢太傅曾当庭弹劾萧丞相教子无方。侵田一案,导致萧璟和萧正源下狱惨死——萧贵妃恼羞成怒,当众指责卢太傅‘老而无德’,摔碎凤钗指天起誓,诅咒卢氏满门……”


    卢僖瞳孔骤缩。


    卢夫人也骤然变了脸色。


    萧贵妃讥讽“卢氏女也配侍奉东宫”的嗤笑犹在耳畔。


    她下意识望住女儿,喉间发紧。


    “僖儿,你帕子上的毒药,从何而来……”


    “母亲,那不是我的,我没有。”卢僖突然尖叫,“我根本不知什么蛇莓汁,更不知帕子上怎会有这些脏东西……”


    歇斯底里的否认在大殿的死寂中破碎。


    苍白无力。


    “来人!”崇昭帝暴喝如雷,“将卢氏下入刑部大牢,严查同党!”


    殿外羽林卫甲胄铿锵地闯进来,架住卢僖的双臂,便要带走。


    “陛下!臣女冤枉!”


    卢僖发髻散乱地扑向谢皇后,哭得撕心裂肺。


    “娘娘救命,皇后娘娘救命啊……臣女没有下毒……”


    谢皇后面露不忍,可是望见崇昭帝阴鸷的眼神,她指尖绞紧帕子,终究垂眸不语。


    侍卫上前,粗暴地扯开卢僖死死攥住卢夫人的手。


    “陛下!陛下明察啊!”卢夫人眼睁睁看着女儿挣扎着被侍卫拖走,瘫倒在地,涕泪横流,凄厉的哭号。


    “臣妇的女儿不会害贵妃娘娘!定是有人蓄意构陷,冤枉啊!”


    殿内烛火忽明忽暗,将满地狼藉映得明明灭灭。


    萧贵妃的尸首尚未收敛,殿中贵女命妇皆噤若寒蝉。


    唯有卢僖的尖声辩驳在空阔的殿内回荡。


    卢僖的声音渐渐消失在殿外。


    殿中众人却面面相觑,无不觉得此事蹊跷……


    疑云重重。


    卢僖跟平乐交好尽人皆知。


    即便萧贵妃对卢家不满,她也没有杀害萧贵妃的动机……


    何况一个闺中弱女,哪来的胆子毒杀贵妃?


    “薛侧妃。”


    李桓突然越众而出,织金云纹袖口扫过薛绥腰间。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青麒麟荷包是如何落到他的手上的,只看到他青筋暴起地举起荷包,眼里血丝未褪,看得出生母亡故后满腔的戾气。


    “侧妃荷包里藏的是什么?”


    薛绥回视,“不过是些日常用的香料和药品罢了。”


    李桓面无表情,伸手拉开荷包。


    只见里面散落着几枚银针、两个小瓷瓶,还有半块碎玉珏——


    李桓拿起碎玉珏端详,忽然冷笑一声。


    “好个侧妃,这可是西兹的狼卫图腾?”


    殿内顿时哗然。


    西兹狼卫的图腾,是西兹死士的标志,此刻出现在薛绥的荷包里,又有方才萧贵妃死前指证的她腰上有西兹细作才有的烙印,如何能不让人怀疑?


    薛绥看着李桓猩红的双眼,忽然轻笑出声。


    “王爷,这荷包可是您亲自赏赐的。”


    李桓面色阴沉如铁。


    “薛氏,你太让本王失望了。”


    他猛然转身,将荷包往掌心里一拢,骨节捏得发白。


    “父皇,儿臣的侧妃勾结外邦,谋害母妃,都怪儿臣错信枕边之人,疏于防范,儿臣万死难辞其咎……”


    “王爷好手段。”薛绥慢条斯理地整了整破损的衣襟,忽然倾身在李桓身上轻嗅。


    “臣妾倒觉得,王爷身上这股恶气,比那蛇莓之毒还要刺鼻。”


    李桓面色微冷。


    “你是说,本王会毒杀亲生母亲?”


    薛绥眼神骤暗。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留下把柄,这半块碎玉珏也不可能是身边人所放。


    方才混乱,只有李桓近身。


    那么只能有一种可能——


    是李桓方才顺手塞进去,做的障眼法。


    碎玉珏是他的。


    他就是要让自己下狱。


    没有证据,他便制造证据。


    李桓的“反击”天衣无缝……


    没有任何破绽。


    端王当然不会害他的亲娘,这玉珏是薛绥荷包里搜出来的,那勾结西兹、毒杀贵妃的元凶,自然是薛绥。


    何况她与平乐公主不和是事实、与萧贵妃也素有嫌隙?


    “来人,将薛侧妃一并拿下!”


    李肇原本负手立在蟠龙柱旁,此刻终于变了脸色。


    身侧的来福甚至听见太子喉间溢出极轻的“咔”声,像狼王看见猎物被夺时的磨牙……


    “皇兄。”他上前,唇角扯出森冷弧度,蟒袍下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刑部尚未勘验,你倒先定了侧妃的罪?”


    李桓:“人证物证俱在,还要如何狡辩?”


    李肇盯着他手中的荷包,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地笑。


    “玉珏也可能是皇兄放进去的……”


    殿内众人闻言皆是一震。


    那是李桓的侧妃,朝野上下无人不晓,端王宠她如宝,短短时日,便从一个媵妾到平安夫人,再在金銮殿上,亲自下跪请旨,封她为侧妃,这是何等炽热的情义?


    若不是薛侧妃毒杀端王生母,一个宠爱她如珠如宝的男子,如何会亲手将她推入大牢?


    没有人会相信这违背常理的事情。


    崇昭帝也不信。


    他见李肇横插一脚还咄咄逼人,脸色骤然一黑,猛地将茶盏砸碎在李肇的脚边。


    “都住口!”


    瓷片飞溅划破李肇的手背。


    “在朕面前争来斗去,当这是市井茶楼?”


    李桓嘴角沉下,脸上有一抹残忍的阴鸷。


    “父皇,儿臣怀疑侧妃身份有疑。她离开薛家,十年间音讯全无,踪迹成谜,回京后嫁入端王府,许是西兹有意安插……”


    说吧,他若有若无地盯向薛绥腰间露出的一截肌肤——那里的牡丹绘,若隐若现。


    “父皇!”文嘉拉着妞妞跪在殿中,眼中满是恳切,“陛下,薛侧妃当初为救儿臣和婉昭仪,被死士刺伤,身上的疤痕便是那时落下的。她若真是细作,何必舍命救人?”


    “陛下!”谢皇后虚弱地撑起身子,胸口剧烈起伏,“陛下,臣妾方才发病,也是薛侧妃施以援手……”


    崇昭帝眼神阴鸷地剜向她。


    “是吗?”


    谢皇后顿时抿住嘴唇。


    若她此刻为薛绥说话,岂不是坐实了东宫与薛氏勾结、借刀杀人的罪名?


    她此刻求情,对自己和太子都极为不利。


    但谢皇后思忖片刻,还是强撑着开口。


    “臣妾以为,今日之事疑点重重,待彻查清楚,再行定罪不迟……”


    “够了!”崇昭帝突然暴怒:“给朕押下去,着刑部严加看管!”


    禁军冲上前来,铁掌扣住薛绥的肩胛。


    惊呼声中,李肇突然箭步抢入,攥住羽林卫手腕。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猩红眼底翻涌着近乎偏执的戾气,却在触及薛绥目光时倏然松手。


    “父皇。”李肇转身长揖及地,蟒袍广袖垂落如墨云。


    “儿臣请命主审此案。”


    “太子是要包庇?”李桓冷笑。


    李肇回以更冷的笑:“孤会提请三司会审,皇兄若有疑虑,可派心腹盯着。”


    李桓垂眸敛去锋芒,对崇昭帝道:“儿臣督办京兆事府多年,经手无数刑案。此案交由儿臣彻查,定能早日水落石出。”


    李肇目光扫过萧贵妃盖着白绫的尸身,眸底阴冷,“贵妃新丧,皇兄应当以孝为先,为萧贵妃操办丧仪,安抚母族,以慰亡母在天之灵……”


    崇昭帝凌厉的眼神在两个儿子之间游移。


    又扫向薛绥平静的脸,微微眯起双眼。


    “传朕口谕,清辉殿投毒弑妃大案,着太子主审、端王监审。十日之内,务必……”


    话未说完,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禁军连滚带爬地扑进来,额头上满是冷汗。


    “禀陛下——”


    “卢二姑娘在,在前往刑部大牢的途中……七窍流血,毒发身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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