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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孤男寡女

    薛绥靠着冰冷的梨木椅背,手臂垂落,露出那道被刮去腐肉、敷着拔毒散的伤口。


    “殿下。”


    她声音因虚弱而低哑,却异常清醒。


    “男女有别,请殿下退到屏风后稍候,贫尼自行料理即可。”


    李肇垂着眼,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你想死在这里,让孤白忙一场?”


    话音未落,他双手撑在她身侧,高大的身躯带着浓重的压迫感逼近,几乎将她整个吞没。


    “没听见张怀诚说,须有人寸步不离,以防你力竭晕厥?”


    “那也不该是殿下你……”


    李肇眼眸一沉,忽地伸手……


    并非触碰她的肌肤,而是攥住她那只未受伤的右臂手腕,


    不容抗拒的,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除了孤,何人敢?”


    “李肇。”薛绥蹙眉。


    李肇箍紧她的手臂下意识地松了些许力道,低头凝视着怀中人。


    “弄疼你了?”


    薛绥气紧。


    长睫如同被暴雨打湿的蝶翼,不安地颤抖着。


    “殿下,男女授受不亲。”


    “早就肌肤相亲过了,还守什么清规戒律?”


    靴底碾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几乎是挟持着她,大步走向那热气蒸腾、药味浓重的巨大木桶。


    桶内深褐色的药汤翻滚着细密的气泡,浓烈的苦辛气直冲口鼻,浮着的几茎艾草与辛夷在热浪中沉浮。


    薛绥能闻到他身上沉水香混着酒气的味道,比方才更浓了些,大约是方才在窗前吹了风,寒气裹着浓烈的男子气息一并袭来。


    空气凝滞。


    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在药气氤氲中死死纠缠。


    “站稳了!”他低喝一声,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更像是掩饰某种狼狈的仓促。


    顿了顿,便又蜷缩着指尖,试图去解那衣襟的系带……


    “贫尼……不劳殿下大驾。”


    薛绥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抖。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掌心滚烫的温度清晰地烙印在她腰侧的肌肤上……


    她很不适。


    “我自己……能行……”


    “妙真师父清高,孤自是要亲手侍候……”


    “殿下不是恨我入骨么?”薛绥侧目,避开他那几乎要将她剥皮拆骨的目光。


    “这般伺候仇人,不觉委屈?”


    李肇眸色深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你死了,孤的债,找何人去讨?”


    薛绥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贫尼不至如此不济。”


    “少废话!”


    李肇话说得冷硬,指尖却微微发颤。


    他剥开她湿透的外衫,露出素白中衣下伶仃的肩骨。


    裸露的肌肤在热气中泛着薄红,几道旧疤在烛火下若隐若现。


    她原以为李肇会像方才刮毒时那般强硬,却不料他解开衣带后,竟显得有些……无措。


    好似接下来不知如何是好……


    薛绥忽而笑了。


    “看来太子殿下不擅长伺候人……还是唤锦书进来吧……”


    她微微扬眉,语气平淡。


    分明比他这个上位者要从容许多。


    李肇喉头滚动,脸颊微微绷紧……


    “不知死活的疯妇……”


    “呃!”突如其来的拉扯让薛绥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扑倒,额头重重撞在他坚硬如铁的胸膛上。


    沉水幽香、药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属于他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李肇另一条手臂环住她,稳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那力道极大,几乎要将她腰肢勒断,也彻底断绝了她挣扎的可能。


    “刺啦——”


    又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干脆利落。


    那身沾满冷汗和零星血渍的衣料,如同被扯下的蝶翼,彻底从他掌中滑落,委顿在地。


    薛绥只觉得身上骤然一凉!


    夹杂着药汤蒸腾的热雾,毫无遮挡地拂过她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浑身上下,只余一件贴身的月白小衣。


    伶仃单薄的肩颈线条和隐约起伏的轮廓,都在眼前。


    常年青灯古佛的清苦,让她瘦得惊人,锁骨嶙峋,仿佛一折即断。


    露出的脖颈,在昏黄烛火下泛着一种冷玉般的光泽,拉出脆弱而倔强的弧线。


    李肇的目光,沉沉地烙过……


    从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到绷紧的、线条优美的肩颈,再到她因剧痛而发白的唇瓣……


    仿佛被烈火灼烧过一般,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呼吸粗重滚烫,环在她腰腹间的手臂猛地收紧,恨不得将她揉碎嵌入自己身体……


    “看够了吗?”薛绥问。


    李肇突然清醒……


    箍在她腰间的铁臂,猛地一松。


    大掌转而钳住她削薄的肩头,往下一按!


    “哗啦——”


    水花四溅!


    薛绥猝不及防,整个儿落在温热的药汤中。


    药液包裹上来,猛地呛入鼻腔。


    “啊——”


    一声短促的急呼。


    她像一条投水的鱼,溅起的水珠,沿着苍白的脸颊蜿蜒滑落。


    薛绥痛的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殿下是要溺毙贫尼?”


    她被迫仰起头,水珠顺着那拉长的、脆弱如天鹅般的颈项滑落,没入被药汤浸透、紧贴在心口的衣襟深处。


    湿透的小衣近乎透明,紧紧贴在起伏的曲线上,勾勒出令人心悸的轮廓。


    烛光透过氤氲不明的水汽,在她身上蒙上一层朦胧而脆弱的光晕……构成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又荼蘼的美。


    李肇喉结滚动,猛地别过脸去。


    “乱动什么?活该!”


    他手指敲击桶沿,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坐好,别呛到药汤。”


    薛绥闭眼靠向桶壁,“殿下可真是刀子嘴豆腐心。”


    两人距离极近,他的呼吸喷在她的额角,让她有些头晕。


    药汤的热气缭绕而上,模糊了彼此的视线,却让空气中的暧昧悄然滋生。


    两人从认识到此刻,从来都是亦敌亦友。


    这般亲密无间,让薛绥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她幽幽地叹,笑着缓解尴尬,“殿下现在可以回避了。”


    李肇不去看她,脑子里却全是那浸在药汤里的肌肤,质地细腻,好似上好的羊脂玉,覆着淡淡的伤口,陈旧的往事像细针一般,狠狠扎住他的心口……


    “薛平安,别对孤笑。”李肇的声音低哑。


    女子温软又致命的笑容,如同最烈的媚药,几乎要点燃他压抑在冰层之下的火种,撕裂胸腔,恨不得即刻在那玲珑曲线里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可惜,他虽不是君子,也不是小人。


    做不到乘人之危……


    李肇深深呼吸,“不要考验孤的定力,不要……找死……”


    薛绥低低地、克制地咳笑两声。


    “殿下若怕失控,何必将贫尼困于此地?”


    “孤是……有话问你。”


    李肇声音灼热粗重。


    如同砂纸磨过,带着一种危险的、令人心颤的磁性。


    说罢,他慢慢转过来,双手撑在木桶两侧,将她圈在中间。


    “在赤水关,孤俘获了一个西兹蛊师,他说……解情丝蛊,需施蛊者以心头血饲蛊三日,承受万蚁噬心之苦,折寿十载。”


    薛绥的身体在水中几不可察地绷紧,仿佛被无形的绳索勒住。


    她从未想过,这件事会被他知道。


    李肇低头,凝视着这张苍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颊。


    “那蛊师说的,是不是真的?”


    薛绥沉默良久。


    一种前所未有的疲累感,混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悄然袭上心头。


    十年血仇,解蛊剜心,西疆烽火,御街风波……他与她之间,隔着尸山血海,隔着恩情和利用,隔着无法消弭的恨意与算计,很多事都说不清了。


    “殿下何必再问。”她低声道,“都过去了。”


    “过去了?”李肇猛地俯身,双手“砰”地按在木桶边缘,溅起一片水花。


    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额角、带着一种濒临爆发的戾气,暗沉滚烫。


    “把孤像个傻子一样玩弄于股掌之间!到头来,连一句实话都不肯给?孤在你眼里,究竟算什么?”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桶内水汽氤氲,药香弥漫,夹杂着两人身上湿透的衣料散发出的、混合了暧昧的、难以言喻的气息……


    近在咫尺、交缠不清。


    “殿下想听什么实话?”薛绥的声音异常平静,“听贫尼说,那三日是如何生不如死,痛不欲生?听贫尼说,每一次噬咬都像在骨髓上凿上孔洞?还是听贫尼说……折寿十年,只为换来彼此心念自由,不再受外物所扰?”


    李肇瞳孔猛地一缩。


    薛绥再次反问:“知道这些……于殿下何益?徒增烦恼罢了。”


    李肇抬手扣住她下颌,迫使她抬头,“值得如此?值得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


    薛绥垂眸,喉头痒痛,眼前一阵阵发黑。


    在药水的氤氲下,心肺都像是要撕裂开来。


    但她没有闪躲,平静地抬起眼帘,透过朦胧的水汽,看向那个站在咫尺之外、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了的男人。


    “是。”她吐出一个字,清晰,冰冷。


    “贫尼行事,只问该不该,不问值不值。解蛊,是贫尼认为该做的事。至于代价……”她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近乎虚无的弧度,“贫尼付得起。”


    李肇眼中血丝暴起。


    为种下情丝蛊,将两个本不该有交集的人强行绑在一起。


    为解蛊剜心,再承受非人之痛。


    而那些蚀骨焚心的痛苦,那被生生剥夺的十年寿数……


    只是为了斩断与他的纠缠。


    “薛平安……”李肇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气急之下,他突然揪住她的肩头,将人从药汤中拽起。


    “你这狗东西,心怎么就这么狠……”


    他接下来又说了什么,薛绥有些听不清。


    喉间泛起的腥甜,在药汤的熏蒸下,让浓重的麻痹感冲上喉头。


    眼前李肇那张布满恨意的脸,在摇曳的烛光和蒸腾的水汽中,渐渐变得模糊、扭曲……


    最终,黑暗如同潮水般彻底吞没了她最后一丝意识。


    她的身体,软软地滑向他的怀里,溅起一片无声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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