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的话音落下。发布页LtXsfB点¢○㎡
全场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那颗百斤铁球之上!
金色的阳光下,那颗巨大的铁球安静地躺在地面,表面泛着冰冷的乌光。
直到这一刻,众人才终于明白,高阳为何从一开始便准备了三颗铁球,并且一个比一个大!
这第三颗百斤铁球,根本不是用来摆着看的。
它一直都在等!
等的就是有人质疑“九斤太少”这句话!
孔守正握着拐杖的手骤然收紧。
王忠则站在木架的顶端,眼前猛地一黑。
这活阎王这般严谨的吗?
他沉默了足足三个呼吸,随后冲着下方的孔守正一脸诚恳地道。
“孔老。”
“老夫忽然觉得,相差九斤其实也不少。”
“做人,应当知足!”
这要是百斤的铁球与一斤的铁球依旧一起落下,听不出半点的差别,那他还怎么狡辩?
那上千乃至上万个粪坑,他该怎么办?
众人:“……”
孔守正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王忠这厮嘴欠,关他毛事?
高阳却笑眯眯地道:“王老将军不必客气,既然来都来了,那就再替本王放一次吧。”
王忠身子一颤,眼睛瞪大。
“为何又是老夫?”
“若是换了别人,王老将军待会儿又怀疑别的地方有问题,岂不是更加麻烦?”
王忠:“……”
这一刻,他恨不得给方才的自己两个大耳光。
踏马的!
没事查得这么仔细做什么?
很快,四名锦衣卫一同上前。
他们先用拇指粗的麻绳将百斤铁球牢牢捆住,而后合力扛上肩膀,一步一步登上木架。
咚!
当百斤的大铁球落在横木上的那一刻,整座木架都猛地一沉,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装置如图
旁边那颗一斤的铁球与它相比,简直犹如鸡卵摆在巨石旁边。
一大一小。
相差百倍!
单是看上一眼,众人便本能地觉得,百斤铁球必会以碾压之势先一步砸向地面!
高阳看向孔守正,淡淡问道。
“孔老。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这一次,差得可还够多?”
孔守正死死盯着木架顶端,一张苍老的脸上再无半点轻视。
“二者相差百倍。”
“若物体越重,下坠的速度就越快,那这百斤铁球与一斤铁球之间的先后,绝非人的耳目不可分辨!”
“这足够了!”
“好!”
高阳只吐出一个字,随后猛地扬手。
“放!”
刹那间。
偌大的格物院外,再无半点声音!
成千上万名百姓屏住呼吸。
文武百官齐齐仰头。
国子监数百名学子,更是死死攥着手中的经卷,手指寸寸用力!
王忠站在木架之上,看着身前一大一小的两颗铁球,额头冷汗滚滚落下。
他咬紧牙关,双手猛地抽开横木!
咔!
两颗铁球同时失去支撑!
轰!
百斤铁球挟着恐怖的威势轰然坠下,宛如一颗自九天砸落的陨石!
一斤铁球则在它的旁边飞速下坠,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孔守正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
武曌放在龙椅扶手上的玉手,也在这一刻骤然收紧。
所有人的心中都只剩下一个念头。
百斤铁球!
这次一定是百斤铁球先落,毕竟他重了足足百倍!
下一瞬。
铛!
两道铜铃之声,再次狠狠撞在一起!
轰隆!
百斤铁球砸中石板,将那薄薄的石板瞬间砸的四分五裂!
而且恐怖的力道去势不减,竟连下方夯实的地面都生生砸出一个浅坑!
碎石迸射!
烟尘冲天!
而那颗一斤铁球,也在同一刹那落下,只在另一块石板上砸出一道不起眼的凹痕。
一个声如雷霆,撼动地面!
一个却犹如石子落案,毫不起眼!
可那两道铜铃声,却仍旧死死的咬在一起,根本分不出半点先后!
刹那间。
整个格物院外,鸦雀无声!
一阵风吹过。
孔守正身后一名国子监学子手中的经卷,忽然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但他却浑然未觉。
所有人都只是呆呆地望着那一大一小的两颗铁球,脑中一片空白。
百斤!
二者足足相差百倍!
百斤铁球甚至将石板与地面一并轰碎,可它竟仍旧没能在人眼可辨的时间里,胜过那颗一斤铁球!
高阳一步踏出,伸手指向地上的浅坑,淡淡的道。
“诸位都看见了,这百斤铁球砸得更狠,是因为它自身更重,落地之时所携之力也更大!”
“但砸得更狠,这并不代表它便一定先到!”
轰!
这番话犹如一道惊雷,在无数人的脑中轰然炸响!
崔星河死死望着那块碎裂的石板,喃喃出声。
“百斤铁球的力道,远胜一斤铁球,所以它能砸碎石板,溅起大量的烟尘,但它下降的速度,却几乎没有更快……”
“原来……原来物体落下的快慢,当真不能只看轻重!”
木架的顶端。
王忠望着地面那个被百斤铁球砸出的浅坑,只感觉双腿一阵发软。
在旁人眼中,那只是一个坑。
可在他的眼中,那分明是长安城成千上万个茅坑,一同朝他张开了嘴!
天塌了!
这次是真踏马的塌了!
场中。
孔守正一动不动地站着,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是一种信奉了几十年的道理被亲眼击碎之后,近乎茫然的震动!
良久。
孔守正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握紧拐杖的手。
又过了数息,他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抬起头,朝着高阳所在的位置拱着手,声音有些沙哑地道。
“老夫今日前来之时曾说,今日不引圣贤,不论资历,只看结果。”
“如今结果就在眼前,那在物体越重,下坠便必然越快这一问上……是老夫错了!”
轰!
当孔守正亲口认错的一瞬间,他身后的数百名国子监学子全都如遭雷击!
因为这低头之人,是孔守正!
这是执掌国子监二十余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被无数大乾读书人奉为泰山北斗的孔守正!
他若都承认自己错了,那天下还有谁能以身份、资历和名望,压过眼前的结果?
高台之上。
武曌的一双凤眸越来越亮。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高阳那一日所说的话。
真理,绝不能向官职下跪!
这座格物院要打破的,也从来不只是一个关于铁球的常识。
它要打破的,是以人的身份来定对错,以经典的年岁来压事实的千年陋习!
高阳看着拱手认错的孔守正,脸上第一次收起笑意,也认真的回了一礼。
“孔老不是输给了本王,只是一个流传了千百年的错答案,今日输给了三颗铁球。”
“而孔老能当着天下人的面认错,这比背下一千卷圣贤书,更配得上大乾国子监祭酒七字!”
孔守正的身子一震,神色复杂地看向高阳。
但紧接着,高阳便话锋忽然一转。
“不过,孔老方才其实还有一句话,并没有说错。”
什么?
孔守正猛地抬起头。
王忠更是像一具诈尸的尸体,瞬间从木架上探出那颗大脑袋。
高阳环视四周,缓缓开口。
“在眼下这方天地间,一斤的铁球与百斤的铁球,的确并非绝对同时落地,而是有极其细微的先后!”
轰!
此话一出,人群瞬间炸开!
“什么?”
“并非绝对同时?”
“难道百斤铁球当真快了一线?”
王忠呆了一瞬,随后一张老脸骤然涨红。
他猛地一拍横木,整个人激动不已。
“哈哈哈!”
“老夫就知道!”
“重物就是要快上一线!”
“老夫这条舌头保住了!”
高阳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笑的极为耐人寻味。
嘶!
王忠脸上的笑容一僵,整个人寒意骤起!
这厮为何笑的如此令人害怕?
但没道理啊,如果有先后,那难不成还能是那小铁球下降的更快,这显然不合理啊!
高阳却已不再理他,而是看向孔守正开口道。
“这百斤铁球的确可能比一斤铁球下降的快上一线。”
“但这却并不能证明物体越重,天生便落得越快!”
“因为真正令一斤铁球慢下那一线的,不是它自身太轻,而是另一种诸位日日都身处其中,时时都离不开,却从未真正看见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