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火焰十分的恐怖,就连楚浩的额头都渗出了汗珠。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这些汗珠刚冒出来就被高温蒸成了白雾,但新的汗珠又冒了出来。
那些画面还在继续。
越来越多,越来越细,越来越真实。
他甚至闻到了前世那座大殿中燃烧的龙涎香,摸到了帝座上那些冰凉而光滑的星辰碎片。
他知道这是假的。
每一个画面他都清楚地知道是假的。
但知道是假的并不意味着不受影响。
那股力量要的不是他相信这些幻象,而是要他的欲望被勾起之后自己说服自己留下来。
就像一个人明知道毒药会害死自己,但当毒药被裹在蜜糖里送到嘴边时,他还是会忍不住咽一口唾沫。
他确实咽了一口唾沫。
喉咙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混沌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漫天翻涌的金红火海,倒映着那些还在疯狂撕扯他护罩的火焰,倒映着那些还在识海中盘旋,尚未完全消散的画面残影。
他的表情很平静。
不像是一个刚从欲望深渊中挣扎出来的人,倒像是一个刚被蚊子吵醒的人。
有几分不耐烦,有几分无聊,还有几分“就这?”的轻蔑。
他抬起右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几道细密的纹路。
混沌神光在他的皮肤下隐隐流转,像是河流在大地深处缓缓流淌。
他将手掌翻了个面,又翻回来,确认自己的身体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火海之中那股力量没有固定的形态。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它有时候化作一缕薄雾,试图从楚浩的鼻息间渗入。
有时候又凝聚成一根无形的尖刺,瞄准他道心最不起眼的一道裂隙,缓缓钻入。
它极有耐心,不急于吞噬,而是一层一层地剥开他记忆的外壳。
像一个经验老到的猎人在肢解猎物,每一刀都精准地避开骨骼,只割最柔软的地方。
楚浩站在火海之中。
混沌护罩表面的涟漪越来越密,像暴雨中的湖面。
周围的火焰不再一味蛮攻,它们学会了配合。
正面有火焰佯攻,侧面有火舌试探,背后还有几缕阴冷的暗火在悄悄攀爬,试图找到护罩的接缝。
这不是野兽的本能,这是战术。
这片火焰世界在分析他,在研究他的防御模式,在用一次次的试探绘制他的弱点地图。
而在他识海深处,那场围猎越加猛烈的进行。
欲望之火化作无数根若有若无的丝线,缠住了他记忆中的每一个关键节点。
它们不是要摧毁这些记忆,而是要放大它们。
把前世帝座上那一丝意气风发放大成不可一世的狂妄,把与那些女子的片刻温情放大成蚀骨的眷恋,把斩杀仇敌时的畅快放大成嗜血的癫狂。
每放大一分,他的道心上便多一道细密的裂纹。
裂纹虽然浅,但架不住多。
千百道浅纹叠在一起,便是溃堤的前兆。
“哼。”
不过这时,一道冷喝声传来。
这一声极短,极轻,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被打扰了清梦的不耐烦。
楚浩的瞳孔依旧清明,那片混沌色的眸光中倒映着漫天的金红火海,倒映着那些正在疯狂撕扯他护罩的火焰,却没有任何一丝被侵蚀过的痕迹。
他那双眼睛里有淡漠,有不屑,还有几分刚被吵醒的起床气。
“区区心魔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一道惊雷在这片火焰世界中炸开。
声音中蕴含的不是灵力,不是法则,而是一种更加纯粹,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无上意志。
这意志太过霸道,就像太阳不会与烛火争辉,不是因为太阳有多努力,而是烛火在太阳面前天然就不存在。
他那双原本还有几分迷离的浩瀚星眸在这一刻突然迸发出了一道足以撕裂时空,斩断轮回的混沌神光。
这神光不是灵力凝成的光束,而是他两世为人的道心在经历了无数磨砺之后淬出的最纯粹的意志之光。
轰!
一声巨响在他识海中炸开。
那不是在外部世界中的爆炸,而是识海内部的法则碰撞。
巨响沉闷而深远,像有人在识海的正中央撞响了一口万古未曾鸣响的洪钟。
钟声过处,那些还在疯狂肆虐的恐怖幻象,不管是前世的帝座,佳人的笑靥,还是仇敌的跪拜,在触碰到那道混沌神光的瞬间便如同遇到了骄阳的积雪。
那张被织得密密麻麻的欲望之网,在这一道光面前脆得比纸还薄,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掀起,连一缕残影都没能留下。
彻底不复存在。
楚浩识海中重新恢复了清明。
那片被他锤炼了两世的道心空间此刻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是像一面被打磨了亿万年的古镜。
镜面上什么都没有,既没有幻象,也没有执念,只有一片澄澈到让人心悸的空明。
楚浩没有停下来喘口气。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些正在消散的幻象残片,而是直接盘膝坐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快,但没有丝毫慌乱。
不是那种被逼到绝路之后的手忙脚乱,而是那种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刻,早就准备好了对策的从容。
他双腿交叠,双手结印,十指翻飞之间打出的每一个法诀都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
他结印的动作并不花哨,甚至可以说朴素,但每一个手势的转换都暗合某种古老到了极致的道韵。
他开始运转无名法。
无名法很神秘,从来不挑地方,不挑灵气,不挑状态。
无论他是在厮杀、在疗伤、在破境,还是在对抗心魔,它都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替他稳住最核心的那一线清明。
嗡……
一声神秘的嗡鸣声突然从他体内轰然炸响。
这嗡鸣声不是从喉咙发出的,不是从丹田发出的,而是从他体内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穴窍同时震颤而出。
低沉、浑厚,像是从万古之前穿越时光长河抵达此处的一声回应。
他的识海最深处那片被混沌神光刚刚清扫干净的虚空之中,突然有一道微不可察的光芒缓缓地浮现了出来。
那光芒极为低调,不刺眼,不张扬,甚至带着几分返璞归真的质朴。
但就是这道毫不起眼的光芒,在它亮起的瞬间,整个识海都安静了下来。
就像喧闹的朝堂上忽然有人推开了那扇只有帝王才能通过的门,所有的嘈杂都在这一瞬间化作了屏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