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


    “!”


    白糖刚往前迈了半步，鞋尖还没碰到青灰色的地砖，小青突然像被踩到尾巴的猫般猛然转身。


    她眼底翻涌的血泪几乎要将猫吞噬，水袖裹挟着刺骨寒气“唰”地扫过来，在半空中凝成冰棱：


    “别动！”


    “!”


    尖锐的呵斥惊得白糖僵在原地，踢到后面铃铛嗡嗡作响。


    “小青姐姐，或许还有办法……”


    他声音发颤，话未说完就被小青截断。


    小青跌跌撞撞扑到他面前，染血的指尖几乎戳到他鼻尖：


    “臭丸子！当初在身宗演武场，你明明握着墨韵哥哥的手发过誓！说要护着阿紫姐姐直到云开月明！”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裂帛般的嘶哑，


    “现在呢？你看看她！看看这满床的血！”


    “我……我真的尽力了……”


    白糖喉间像是塞着团浸透药汁的棉絮，咸涩的泪水终于冲破眼眶，顺着雀斑脸颊滚滚而下，


    “那天墨韵哥哥把阿紫姐姐托付给我，我明明一直拼了命保护她……”


    “拼命？”


    小青突然冷笑，笑声里带着哭腔的尖锐，泪水混着血丝滴落在衣襟，


    “你所谓的拼命，就是让她浑身是伤地躺在这里？墨韵哥哥临终前的眼神我永远忘不掉，他把最珍视的姐姐交给你，可你……”


    大飞颤抖着想要上前劝阻：


    “小青，别这么说……白糖他也……”


    话未说完，粗糙的手掌刚碰到小青肩膀，就被她反手甩开。


    “别碰我！”


    小青踉跄着后退，撞翻了一旁的药架，


    “你们谁都别碰我！”


    她转向大飞，声音突然变得凄厉，


    “大飞，你说！要是你再强一点，阿紫姐是不是就不会受伤？我们是不是就能保护好她？”


    “俺……”


    大飞退到墙角，背靠着斑驳的砖墙缓缓滑坐下去，宽厚的脊背弯成绝望的弧度。


    “都怪俺……都怪俺……”


    他将头埋进臂弯，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俺要是能再快一步，挡住那道混沌攻击……”


    “对不起……”


    武崧握紧又松开哨棒，指节在木质纹理上留下深深的汗渍。


    他别过脸不敢看小青崩溃的模样，声音低沉而沙哑：


    “现在不是互相责怪的时候，我们得想办法……”


    “办法？还有什么办法！”


    小青突然抓起枕边碎裂的瓷片，锋利的边缘抵在自己腕间，冰蓝色韵纹在皮肤上疯狂游走，


    “哥哥走了，现在连姐姐也要离开我……我们说好要在水榭看荷花灯的，可现在……”


    她突然转向白糖，眼神里满是怨怼，


    “你知道吗？哥哥最后一刻，还在念叨着让我照顾好姐姐，可我……”


    “小青！”


    武崧提高声音，


    “墨韵大哥肯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他把姐姐托付给我们，是相信我们能找到办法！”


    “砰!”


    白糖突然跪在青砖上，正义铃撞在地面发出清越的回响，却被小青的哭声彻底淹没。


    他颤抖着扯松颈间的围巾，露出锁骨处尚未痊愈的伤痕：


    “小青姐姐，我知道错了……但我们不能放弃！墨韵哥哥说过，只要心怀信念，就一定有希望！”


    “信念？”


    小青冷笑，瓷片划破皮肤渗出细小血珠，


    “信念能救回姐姐吗？能让哥哥回来吗？”


    她突然转身，对着昏睡的墨紫喃喃自语，


    “姐姐，对不起……是小青没用……”


    “咳咳……”


    药香弥漫的屋内，墨紫的咳嗽声突然变得急促。


    老医师颤巍巍伸手去探她的脉搏，枯槁的手指微微发颤：


    “孩子们，准备后事吧……”


    “不！”


    白糖猛地抬头，泪水模糊的视线里，同伴们的身影都笼罩在浓稠的绝望中。


    他突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们就不能放弃！我现在就去寻解药！就算踏遍十二宗，也一定要救回阿紫姐姐！”


    “!”


    小青手中的瓷片“当啷”坠地，冰蓝色韵纹随着剧烈的喘息渐渐消退。


    她望着白糖通红的眼眶和同伴们布满泪痕的脸，突然踉跄着后退半步，撞翻的药罐碎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记忆里墨韵临终前将墨紫托付给星罗班的画面与此刻重叠，愧疚如同潮水般漫过心口。


    “对、对不起……”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而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受不到疼痛，


    “我……我不该迁怒你们……”


    水袖滑落露出腕间浅浅的伤口，血珠顺着白皙的皮肤缓缓滴落，在青砖上晕开深色的印记。


    大飞第一个蹒跚着上前，粗糙的手掌轻轻搭在她颤抖的肩头：


    “小青，俺们都明白……”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转身抹了把脸，却蹭得满脸药渣。


    武崧握紧哨棒，指节泛白：


    “墨韵大哥若在，也不愿见你这般作践自己。”


    白糖跪行到床边，正义铃在地上拖出清脆的声响。


    他抹去脸上的泪痕，眼神重新燃起炽热：


    “小青姐姐，我们一起想办法！上次闯阴霾山谷，不也是绝境逢生？这次也一定行！”


    小青缓缓走到墨紫床边，颤抖着握住姐姐染血的手。


    墨紫的皮肤异常滚烫，却像羽毛般轻盈。


    她俯身将脸颊贴在那冰凉的手背上，泪水滴落在墨紫的衣袖：


    “姐姐，你放心……就算散尽所有韵力，就算踏碎身宗每一寸土地，我也一定会救活你。这次换我保护你……”


    “……”


    海漂突然“呜呜”叫着挤到床前，泛着微光的触角轻轻触碰墨紫的指尖。


    老医师浑浊的眼眶再次湿润，颤巍巍举起药罐：


    “老朽虽无力回天，但后山千年雪参或许能吊住性命。只是……”


    “我们去采！”


    星罗班齐声喊道，声音震得药柜上的瓷瓶嗡嗡作响。


    武崧将哨棒重重杵在地上：


    “我发过誓要守护同伴，今日便以武崧之名起誓，定要带回雪参！”


    大飞抡起砂锅大的拳头：


    “谁拦俺们，俺就揍扁谁！”


    月光透过残破的窗棂洒在墨紫苍白的脸上，小青俯身亲吻姐姐的额头，发间玉簪轻轻摇晃：


    “等着我，姐姐。墨韵哥哥走了，但我还在。这次，换我来照亮你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