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申年 清明前半个月 穗城老宅


    从乡下祭祖回来，卢氏就有些不舒服，想是坐车的缘故，又在路上淋了雨，她没精神收整行李就先回屋歇着，躺到午间，花厨娘拎来饭盒。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太太，该摆饭了。”


    里屋没人应，等了会，花厨娘伸着脖子望里屋，再次叩响门，“太太。”


    屋内静悄悄的，天井处的假山石上飞来一只绣眼鸟，“喳喳啾啾”叫着，时而清脆时而低沉。


    “叩叩。”门扉第三次响起，里间有了回应。


    “你跟老爷说，我没胃口，中午不跟他用餐。”


    听到卢氏的吩咐，花厨娘扫了眼里间门槛处放着的行李箱，拎着饭盒去了前厅，见老爷坐在太师椅上，她把卢氏的话转述一遍。


    说完又提了嘴，“太太好像有些不舒服。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忙完这个月，给你放半个月的假。”郭老爷没看进屋的长辫子丫头，从放眼镜的木匣子里取出一沓万元纸钞搁在桌上。


    “嗒——”


    花厨娘手上动作一僵，转过脸看着老爷，又看向桌上放着的一沓钱，想问放什么假，钱是要给谁，又怕被老爷训斥。


    应该不会是遣散她，要遣散早两年就连着几十号佣人一起散了，不至于等到今天。


    可院子里就她跟陈家父子。


    花厨娘半低着头，默默应下一声“是”，回头继续摆碗筷，摆完她提着空食盒往门外走，一只脚还没跨出门槛，她被老爷叫住。


    “工钱拿上，多的是给你的安家费，老宅以后不能再住，外面要充公贴封，我跟太太要搬去城里住。”


    安家费三个字砸得花厨娘发晕，她嗫嚅着嘴皮，缓缓转过脸，盯着太师椅，“我哪都不去。”


    “没人跟你商量。”郭老爷不留余地，冷眼射向门槛，“下去。”


    花厨娘面色惨白，到底是轮到她了，可她能去哪？


    去卖了她母亲的乡下寻亲？哪些人会认她？


    还是去渔村晒一辈子的臭鱼烂虾糊生计？又或者留在城里倒夜香？


    外头那么多人找不到工作，她能找得到？


    花厨娘想起前不久才有人被送去乡下种地，她惊叫道：“我不走，我哪都不去。”


    说完，在郭老爷开口前，花厨娘先跑回了后院厨房。


    下午天阴沉沉的，刮起冷风，很快就“啪嗒啪嗒”打起雨点。


    花厨娘躲在屋里折金元宝，不敢去前面跨院露脸，收碗筷的活交给了守院子的陈伯，怕到院子里走动遇到郭老爷再叫她离开郭家。


    离了郭家她怎么活？


    这世道，谁肯给她片瓦遮身？施舍她工钱糊口？


    离开郭家就等同去死。


    她才不要去死，她还没嫁人，没嫁人的姑娘死了不能入土埋，死后要当孤魂野鬼投不了胎。


    花厨娘折着一支支金元宝，眼睛上上下下巡视着自己屋子，前年才刷白的墙，费了她两天功夫，带镜子的花梨木衣柜，配套的抽屉柜、小圆桌、圆凳。


    是她娘留给她的嫁妆。


    墙上的相框里有十几张相片，她跟母亲的合照占了一半。


    卢太太面冷心善，年节拍照总会多付钱叫照相师给她们佣人拍照。


    对了，她可以求太太，太太心善，求太太肯定会带上她。


    越想越觉得行得通，花厨娘将余下的百十个金元宝折好，去了东跨院。


    不过才到二道门，遇到小跑来的陈伯，“敏少爷回来了，晚饭多备一个人的饭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