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琅嬅伏地叩首,泪珠砸在金砖上,碎成几瓣,
“臣妾.....领旨谢恩。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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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毒酒一案过后,紫禁城后宫俨然一夜天翻地覆。
昔日端庄威严统摄六宫的富察皇后,一朝跌落尘埃,被彻底禁足长春宫。
殿门落锁,宫墙高耸,形同幽囚。
她再无半分打理宫务的资格,更无伴驾面圣的恩遇。
而璟贵妃阿箬,手握协理六宫实权,位同副后。
凤印已经被送进了翊坤宫,她朱笔一落便是定论。
短短数月,中宫势颓,贵妃崛起。
人人心知肚明,中秋那夜一定出了大事,可素练惨烈伏法的事早已传遍六宫,宫廷封口令下得严丝合缝,无一人敢问缘由,无一人敢私下妄议。
那夜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成了紫禁城最深的忌讳。
六宫上下尽数缄口屏息。
日子缓缓入冬,霜雪覆宫,岁月寂然流转。
阿箬手握滔天权柄,圣宠无双,看似风光无限,稳居不败,心底却始终清醒克制。
爬得越高,摔得越狠。
从潜邸那间逼仄的下人房一路走到今日翊坤宫的主位,她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从无半分骄矜放肆。
她比谁都清楚,富察琅嬅虽被禁足,权柄尽失,却依旧顶着中宫的名分。
一日不废,她就一日是正宫皇后。
更何况富察氏盘踞朝堂百年,经中秋一役,二人早已是不死不休的死局。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富察琅嬅本就因嫡子孱弱后位岌岌可危被逼入绝境,如今名声折损,帝心尽失,更是退无可退,求生无路。
绝境之人最是疯狂,已然抱着鱼死网破之心,必定时时刻刻蛰伏隐忍伺机反扑。
故而阿箬虽掌六宫实权,行事却愈发稳妥缜密,滴水不漏。
凛冬将尽,转瞬至岁末除夕。
紫禁城张灯结彩,红灯遍野,朱红的绢纱灯笼从午门一路挂到神武门,映得漫天飞雪都染了暖色。
爆竹声声辞旧岁,满城烟火璀璨,朝野同贺,普天同庆。
乾清宫摆着年夜宴,嫔妃们换了新裁的吉服,珠翠满头,笑语盈盈。
处处皆是迎新辞旧的喜庆热闹。
可死寂封闭的长春宫内,却正酝酿着悲凉。
七阿哥自出生便先天亏虚,娘胎里带来的弱症,日日咳喘不眠,羸弱得连哭都哭不出声。
全靠太医们拿参汤吊着一口残气,一日三副苦药灌下去。
可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在万家团圆辞旧迎新的除夕之夜,紫禁满城烟火璀璨之时,那口勉强维系的气息,彻底断了。
除夕之夜,七阿哥夭折。
消息骤然从长春宫传出,像一盆冷水浇透了六宫的喜庆。
宫人们正张罗着贴新符挂年画,听见信儿手里的红纸都落了地。
喜庆年味瞬间被冲淡几分,六宫默然,举国唏嘘。
皇上闻讯时正在乾清宫与朝臣守岁,手中酒盏啪地摔在地上。
他怔了一瞬,随即匆匆起身,龙袍都来不及换便赶赴长春宫。
宫门推开那一刻,殿里暖炉烧得正旺,襁褓中的小人儿却已经凉透了。
小小的身子裹在锦缎里,面皮青白,唇色灰败,连眉头都舒展开了,再不用受那咳喘的折磨。
皇上站在摇篮边,盯着那张小小的脸,心底骤然空落落一片酸涩沉痛。
他早心知七阿哥胎里带疾,先天孱弱,日日皆有心理预备,知道这孩子注定福薄命短。
可当真眼睁睁看着唯一的嫡子终究早早夭折落得幼殇结局,心中依旧翻涌着难以压抑的痛惜怅然与悲凉。
那是他如今唯一的嫡皇子,是中宫最后的指望,是曾经帝后情深寄予厚望的孩子。
纵然早已预知结局,可生死落定一刻,依旧难掩心口酸涩、骨肉别离之痛。
长春宫内,富察琅嬅一身素衣,僵立摇篮之旁。
她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双目空洞无神,脸上没有泪。
短短数月,她毕生执念,半生拼搏,所有期盼与依仗,尽数崩塌,尽数成空。
她木然地伸出手,想抱一抱儿子,可身子晃了晃,竟连抬臂的力气都没了。
除夕年夜,万家喜乐。
唯独她,家破子亡,一生惨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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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阿哥夭折之后,长春宫彻底沦为死寂囚笼。
檐角的积雪堆了又化、化了又堆,再没有人来扫。
宫人们每日送了饭食便躬身退出去,一刻也不肯多留,仿佛这殿里住着的不是中宫皇后,而是什么不祥之物。
富察琅嬅一夜之间形同枯木,她日日独坐空殿,守着那只再不会响起的摇篮,不言不语,不悲不哭。
可谁都不知道,那双空洞的眼睛底下,积压的怨恨与疯狂早已沉淀成了一场孤注一掷的绝局。
时值岁末刚过,朝野安定,皇上久居紫禁城,决意开春南巡。
随行名单拟了又拟,六宫嫔妃挑了几个得宠的,朝臣扈从浩浩荡荡列了几百号人。
旨意初定那日,富察琅嬅的请折递到了御前。
通篇只一句话:臣妾恳请随驾南巡。
皇上捏着那张折子,眉心拧成了川字。
他本不愿带她。
自中秋毒酒一案,七阿哥夭折之后,皇上对这位结发妻子只剩厌烦,寒心与疏离,恨不得永世不复相见。
可帝王最重体面。
南巡乃是国之盛事,百官随行,万民瞻仰,銮驾过处百姓夹道跪迎,若堂堂大清朝皇后被独留宫中不得随驾,必然引得朝野流言四起。
人人都会揣测帝后彻底决裂,中宫废立在即,徒增朝堂非议皇室丑闻。
为保全皇家颜面,堵上悠悠众口,皇上纵然万般不愿,终究在折子上批了一个“准”字。
无人知晓,看似憔悴麻木只求随行散心的皇后,早已身负残破躯壳,暗藏滔天算计。
她身子早在高龄早产,日夜忧劳,药石摧残中彻底掏空。
如今她气血枯竭根基衰败,全靠一口怨气撑着。
太医私下诊过脉,摇头叹息说皇后娘娘肝血枯涸、肾气断绝,怕是....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