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春的下午,天色比往日暗的更快。发布页Ltxsdz…℃〇M
省长办公室门窗紧闭,密不透风的屋子里面没有一点风声,也没有半点多余动静,压抑的气氛死死裹在所有人身上。
屋内空气僵硬凝滞,每一个人心里都揣着各自的盘算,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陈本善眉头紧紧皱起,站在江守强身侧,目光死死盯着步步走近的张文鼎,眼神里带着戒备、顾虑和凝重。
他生怕年轻气盛的张文鼎一时冲动,做出无法挽回的错事,彻底毁掉自己的前途。
反倒是这件事的主角江守强,并没有方才暴怒争执的模样。
他脸上刻意挂着恰到好处的慌乱神色,眉眼间带着几分局促不安,看着像是被张文鼎的气势震慑住。
可只要细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眼底深处格外平静,没有半点真正的慌张。
张文鼎脚步不疾不徐,稳稳走到两人身前,脚步停顿,静静伫立原地。
他一言不发,只是目光沉沉的落在江守强脸上,两道深邃锐利的视线直直看去,穿透力极强,像是能够穿透表层伪装,直直看透人心深处所有的算计和小心思。
江守强硬着头皮抬眼对视,强撑着镇定迎上对方的目光。
可仅仅对视几秒,他心底的底气就一点点溃散,眼神不由自主开始飘忽游离,不敢再直面张文鼎的注视,悄悄避开了对方的视线锋芒。
就在陈本善以为接下来会爆发更大冲突的时候。
张文鼎忽然微微弯腰,姿态放的极低,对着江守强郑重躬身,语气真诚恳切。发布页LtXsfB点¢○㎡
“江秘书长,不好意思,是我处事不周、考虑欠缺,我诚恳的向你道歉。”
“如果你心里依旧觉得不满意,我可以专门写一份书面检讨,在全省干部大会上做深刻公开检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瞬间让局势彻底反转。
江守强整个人当场愣在原地,身体僵硬,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彻底懵住了。
一股刺骨的寒意猛的从心底窜起,瞬间蔓延全身,让他后背莫名发紧发凉。
他没想到,这位出身顶级世家、从小顺风顺水、身居高位的燕京三代,竟然能放下所有身段,给自己一个秘书长弯腰道歉。
在他的固有认知里,这种天之骄子,向来心高气傲、宁折不弯,受不得半点委屈,更不可能主动低头服软。
可张文鼎今天的所作所为,彻底颠覆了他所有认知。
官场之中,性格刚烈、敢打敢拼、宁折不弯的对手并不可怕,有迹可循、有弱点可抓。
最可怕的,就是这种有顶级背景、手握绝对权势,却能收能放、能屈能伸的人。
张文鼎有滔天资本却甘愿低头隐忍,能扛事、能受气、能布局、能隐忍,这样的对手,城府太深、太过恐怖。
江守强脸上勉强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神色格外复杂。
张文鼎已经做到这种地步,当着陈本善的面弯腰道歉,甚至主动提出公开检讨,姿态放到了极致。
如果自己再揪着不放、执意请辞,那就是自己不识大体、无理取闹,所有道理和情理都会彻底反转,错的人就变成了自己。
僵持的局面,瞬间被张文鼎的隐忍破局。
一旁的陈本善看着全过程,紧绷的心神瞬间彻底放松,暗自悄悄松了一口大气,眉宇间的凝重尽数散去,眼底悄然浮出一抹欣赏的神色。
他心里暗自感慨,不愧是张家精心培养出来的接班人,心性、城府、格局,果然远超常人。
这一刻,他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苏木的身影。
两相一对比,高下立判。
苏木性子刚烈、棱角太锐、爱恨分明、遇事硬碰硬,锋芒太露容易折。
而张文鼎进退有度、收放自如、能忍能让、深谙为官之道。
两人相比,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毋庸置疑,张文鼎身居高位、格局深远,妥妥在天。
苏木锋芒毕露、格局受限,只能在地。
江守强压下心底所有震惊和算计,收起脸上的僵硬神色,只能顺着台阶顺势而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缓缓开口。
“张省长,你完全不用这样,只是一场误会而已,我接受你的道歉。”
张文鼎只是躬身弯腰,就把差点失控的局势彻底平息。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到了下午五点多。
三月的春日白昼渐短,原本和煦明亮的天色,短短时间就彻底暗沉下来,云层压低,整座榕城的光线慢慢变暗,夜幕提前笼罩城市。
静海办公室里,苏木半靠在舒适的老板椅上,身子放松后仰,静静抬眼望着天花板,整个人一动不动,氛围安静清冷。
方才吕义舟给自己打来一通电话,在电话里跟自己说张文鼎今晚特意邀请他参加舒心大酒店接风宴的事情。
外人都以为张文鼎调任闽南担任常务副省长,是三天前才正式对外公示的消息。
但苏木早在五天前,就提前收到了准确消息。
这个电话,是远在燕京赵怀民,亲自打来特意告知的。
年前人事局势混沌不明的时候,好几方派系势力,都在暗中角逐争夺这个宝贵的常务副省长空缺,各方博弈拉扯、互不相让。
最后关头,还是靠着张守维职位再进一步、权势稳固,硬生生为张文鼎拿下了这个落地闽南的任职名额。
原本所有局势、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苏木的预料之中。
唯独陈本善的操作,让他有些看不透、摸不准。
他万万没想到,陈本善会特意把张文鼎的接风宴,定在舒心大酒店。
陈本善这么做,到底是特意敲打初来乍到的张文鼎,还是有别的自己看不懂的深意?
以如今张守维身居中枢高位的分量和话语权,正常情理来说,陈本善理应主动交好张文鼎,为自己、为闽南争取更多上层资源和便利。
苏木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去年因为张文鑫的事,张家步步紧逼、层层施压,硬生生把自己挤出明州,逼得自己退守静海蛰伏。
如今风水轮流转,张文鼎主动踏入自己的主场。
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给他送上一份终生难忘的“见面大礼”。
思绪飘远,不知不觉,下班的时间悄然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