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幽怔怔地转过头,深蓝色的眼睛失焦地看着就坐在自己身旁、相隔不到半米远的渡。发布页Ltxsdz…℃〇M
明明之前以为自己已经渐渐习惯了那张怪异的面具,习惯了对方那随性而为的跳脱风格,甚至习惯了那偶尔过于亲近的肢体接触——
可这时,在亲耳听到对方用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默认了这个真相之后,他却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存在变得更加陌生、也更加……令人不安。
纷乱的思绪像是纠缠的线团,堵在扶幽的胸膛,让他有些透不过气。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悄然爬升,让他不由自主地朝着远离渡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点点距离。
尽管理智告诉他,这区区几厘米的位移,在这样的存在面前,大概率根本毫无意义,但身体还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原来……天幕族世世代代所虔诚崇拜、苦苦追寻的“神明”,和千百年来如影随形、不断追杀、残忍吞噬他们的“兽”……
本质上,竟然是同一种存在的不同表现?
就像……破茧成蝶前的毛毛虫和蝴蝶?
那么,渡呢?
作为来自“故乡”、能够轻易驱赶“兽”、甚至命令它们的存在……是不是也……
一片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查理忽然毫无预兆地站起了身。
“吱呀——”
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得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在众人无声的目送下,他缓缓绕过自己的椅子,走过扶幽的身后。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的右手自然而然地抬起,轻轻按了按队员那因紧张而僵硬的单薄肩膀。
感受着肩膀上那温热而坚定的力道,扶幽紧绷的神经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些。
查理没有停留,也没有开口安抚、或者解释些什么。
他继续慢慢地走着,一步一步,最终停在了渡的身后。
渡仍旧安静地坐在那张椅子上,没有转身,也没有起身。
他只是保持着原本的坐姿,微微向上扬起脑袋,以一个略显别扭的姿势,望向此刻站立在自己身后的黑发少年。
查理低下头,目光平静地俯视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面具。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面具上那个倒三角的符号,此刻恰好正了过来。
脸庞两侧那对异于常人的尖耳朵在微微颤动着,像是在表达某种困惑或好奇。
一时间,两人一坐一站,一俯一仰,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再次凝固。
直到——
查理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只昨夜曾在冰冷的墓碑前颤抖着伸向面具,最终却被对方温柔截下的手。
可这一次,它没有再去试探那张或许遮蔽了一切真相的面具。
指尖先是轻轻擦过那软软的尖耳朵边缘,引得那双尖耳朵微微颤了颤。
那只手掌继续缓缓向下滑落,最终稳稳地落在了渡的头顶,修长的手指没入那头略长的灰褐色发丝中。
那姿态,不像在接触一个危险而神秘的存在,反而像是在安抚一只容易受惊的小动物。
查理温柔地揉了揉渡的脑袋,力度很轻,速度很慢。
在掌心真切地感受到那发丝触感的一瞬间,他微微一怔,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好软。
不同于男生常见的寸头那种微微扎手的触感,掌下的发丝出乎意料地柔软。
这种细腻而温暖的的手感,莫名地,将他的思绪带回了很久以前——
某个阳光很好的午后,他坐在家门口修剪整齐的草坪上,将那只羽毛油光水滑的渡渡鸟轻轻抱在怀中。
小家伙的体温比他略高,当手指陷进那蓬松细密的绒羽里,掌心处便清晰传来了生命那最本质的温暖与脉动。
查理几乎都以为,在那只渡渡鸟离开后,随着时间的流逝,那温暖而珍贵的感觉早已在记忆中变得模糊。
可现在……
那熟悉到令人心悸的温暖,竟然毫无预兆地再度从掌心传来。
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尖,查理眼眶一热,视野不受控制地模糊了一瞬,隐隐有水光在其中漾开。
他猛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那股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
片刻之后,查理才重新睁开眼。
他有些不舍地收回了放在渡头顶的手,目光缓缓扫过会议桌前神色各异、但都在耐心等待他开口的众人。
查理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开口时声音微颤:
“你们……读过《小王子》吗?”
“呵,那是自然。”
唐晓翼率先接过话头,打破了这片略显沉重的氛围。
他微微靠在椅背上,迎着那双似乎还蒙着一层水光的琥珀色眸子,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
“怎么,我们亲爱的查理同学,你这会难道想告诉我们——你就是那位孤独地游历星球、驯化了小狐狸的金发小王子?”
“而我们这些家伙,就是那些……永远也看不懂蟒蛇吞大象、整天只关心数字、无聊透顶的大人?”
查理没有正面回应这句带着刺的调侃,只是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像是默认。
“我记得……书里有这样一段话——”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大人们喜欢数字’。”
“当你告诉他们你交了一个新朋友,他们不会问:‘他的声音好听吗?他喜欢什么游戏?他收集蝴蝶标本吗?’”
“而是会问:‘他几岁?有几个兄弟姐妹?体重多少?身高多少?他父亲挣多少钱?’”
“因为他们以为,知道这些冷冰冰的数字,就算了解一个朋友了。”
“但明明……”查理轻轻摇头,声音低了下去,“不是这样的,对吗?”
“一个人真正的样子,他为什么会笑,为什么会难过,他相信什么,他害怕什么,他愿意为什么付出一切……这些,从来不是那些数字能够定义的。”
说完,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再次垂下,查理复杂的目光重新落回仍旧安静坐在椅子上的渡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