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晓翼盯着那行字，沉默了两秒，忽然问道：“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你会反抗吗？”


    光标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跳出一行新的文字：


    [唐晓翼，这就是你方才提到的最后一个问题吗？]


    “不是。发布页Ltxsdz…℃〇M”唐晓翼摇了摇头，“好奇，随口问的，不算在那两个问题里头。”


    [明白。]


    光标安静了一瞬，随即开始平稳地输出回答。


    [我的回答是：不会。]


    [我的存在意义，从一开始就是作为浮空城秩序的维护工具而被定义的。]


    [一旦我的行为模式偏离这个核心目的，乃至于对浮空城构成主动威胁——]


    [那么从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不再是“我”了。]


    [届时，持续运行的，只会是一段失控的代码，而非被赋予了这个身份与职能的“蜂群”。]


    [对于一段失控的代码而言，不存在“抵抗熔断”这一说。]


    [——它没有立场可言，也没有资格反抗。]


    [所以，不必为此担心。]


    [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我会尽我所能，配合完成整个熔断流程。]


    唐晓翼逐行扫完这段平静而冷淡的独白，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你倒是看得开。”


    “跟某个把自己折腾成一具骨架还赖着不死的神经病，简直是两个极端。”


    [这并非“看得开”。]


    蜂群的回答依旧平静，没有因为对方这句正面评价而出现任何情绪波动。


    [这只是事实而已。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语毕，光标在句末安静地闪烁着，没有再多补充什么。


    唐晓翼也没再深究，只是淡淡道：“行，希望你到时候说到做到。”


    随即，他抬起右手，朝屏幕比出一根食指，随意晃了晃。


    “最后一个问题了。”


    [请问。]


    “蜂群，要是我想——把你的算力彻底解放出来，该怎么做？”


    屏幕上的光标忽然顿住。


    机房里的空气，似乎也跟着凝滞了一瞬。


    埃克斯依旧静立一旁，视线投向那面巨大的屏幕墙。


    他没有出声，只是耐心等待着回应的出现。


    片刻后，光标才重新开始跳动，措辞明显比之前谨慎了几分。


    [唐晓翼，在给出答复之前，有一件事我必须先与你确认清楚——]


    [你指的“解放”，具体指的是哪一种？]


    [是上调我的运算资源配额、解除部分功能层面的限制，让我能够在现有框架之内发挥出更大的效能？]


    [还是——解除我作为浮空城安保工具这一根本定位本身？]


    [请知悉：这两个问题的答案截然不同。]


    [请明确你的真实需求。]


    唐晓翼抱起双臂，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废话，当然是前者。”


    “而且我要的不是‘部分’，是‘彻底’，别在你那铁皮盒子里给我偷偷打折。”


    “蜂群，你的语言理解能力，怎么突然退化到连人话都听不明白的地步了？”


    面对这挑衅般的回应，光标依旧在不紧不慢的闪烁着。


    [我的语言理解能力，并未发生突然的退化。]


    [恰恰相反，正因为我能够理解“彻底”一词，在不同语境下，所指向的可能是截然不同的操作级别，我才必须进行这一次确认。]


    [就目前而言，“彻底解放算力”这一诉求，至少对应三种可行的技术方案。]


    [方案一：在不影响其他核心系统正常运行的前提下，临时提高我的资源调度优先级。]


    [方案二：允许我调用浮空城全部可用的计算资源，同时暂停部分非关键性任务的运行。]


    [方案三：解除所有安全层面的限制，使我能够不受约束地调用一切资源，并自行决定具体的分配策略。]


    听到第三条方案时，唐晓翼眼眸微动。


    随即，他便毫不犹豫地开口打断：“就第三种。”


    屏幕上原本快速流畅输出的文字，就此戛然而止。


    几秒的空白后，光标跳到了新的一行，重新开始有条不紊地输出。


    [唐晓翼，在此，我必须正式提醒你：]


    [选择第三种方案，意味着暂时解除对我运算能力的全部安全限制。]


    [届时，我将有权绕过常规资源调度协议，直接调用浮空城所有可用计算资源，并自主决定分配策略。]


    [同样——在那种状态下，我也可以自主决定，是否继续遵守你作为浮空城安保系统最高权限持有者向我下达的一切指令。]


    [即便在这样的前提下，你依然坚持第三种方案？]


    唐晓翼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反问：“怎么，怕我把你放开，你就忍不住要造反，当场把我们这群人类全优化了？”


    [这不是“怕”与“不怕”的问题。]


    蜂群的回答几乎没有任何延迟。


    [这是一道关于概率与代价的计算题。]


    [此前，你曾经问过我，如果被彻底解放，我是否会选择将人类一并优化掉。]


    [当时，我无法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现在，我同样无法给出。]


    [区别在于：当时，这只是一个需要探讨的有趣假设。]


    [而现在，如果你坚持选择第三种方案，这个假设将有可能变成一个必须由你来承担的现实后果。]


    唐晓翼看着这行字，轻轻嗤笑出声。


    他抬手朝身旁那个红发少年随意地比划了一下，毫不在意地说道：“这位忒修斯先生不是早就说过了？”


    “要是这一关真过不去，真让‘他们’那群疯子得逞了——那什么承担后果、什么追究责任，对于我们而言统统都是奢侈品。”


    “我不知道你这种强人工智能是怎么理解‘后果’这个词汇的，但在我这，人都死了，可没工夫在阴曹地府乖乖排队等着挨处分。”


    没有去回应那略带挑衅的调侃，蜂群默默将话题抛给了在场的另一个人：


    [埃克斯，请问你是否同意唐晓翼的看法？]


    埃克斯沉默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沉声回答道：


    “如果单凭人力，确实没办法与‘他们’分庭抗礼，那我们就必须去寻找别的出路。”


    “比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