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一晚上了，怎么还没生出来？之前我娘生我弟弟的时候一个时辰就完事了的。”


    田梨忧心忡忡，她对女子生孩子的经验就只有她娘生她弟弟的时候了。


    “没事的没事的，荞荞底子好，一定会没事的！”田香双手合十，开始虔诚地为田荞祈祷。


    岳翎同样慌得要死，因为自己生的时候大出血差点丢了性命，她怕儿媳妇也一样遭大罪。


    秦娘子只能安慰道：“女子头胎是会慢一些的。”


    王景瑶附议：“我听闻也是如此。”


    但她二人的话并未起到安慰作用，因为女子头胎除了慢，还有凶险。


    就在这时，接生婆出来：“夫人喊侯爷进去。”


    狄飏没犹豫，立马跑了进去。


    来到床前，狄飏一把握住了田荞的手。


    田荞发现他的手在抖。


    明明冲锋陷阵的时候都不曾慌乱的人，这会儿竟变得这般胆小！


    “你慌什么？老娘现在好着呢！”田荞冲他白了一眼。


    狄飏愣了一下。


    “女子头一胎生得慢很正常！”田荞道。


    “你……你还骂得动我？”


    这一刻，对狄飏来说，能被田荞骂都成了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宫缩阵痛是一阵一阵的，痛起来就什么也做不了，不痛的时候我能给你两拳！”田荞没好气地说道。


    “那你现在没事吗？”


    “没事，这都是正常的，你没听到接生婆说，头胎慢很正常，我胎位也是正的，胎盘位置也是好的，危险性不高！”


    接生婆是说了不假，但狄飏他们还在怀疑是不是本地接生婆的本事不够高。


    话刚说完，宫缩就开始了，田荞顿时没了和狄飏说话的力气。


    握着狄飏的手也收紧，拽得死死的。


    狄飏眼睛都瞪直了，感觉浑身上下的神经都紧绷了。


    一会儿后，田荞人又舒缓了下来，她继续对狄飏说：“不许瞎紧张，老娘我没事。”


    “你受苦了，我留在这里陪你可好？”狄飏想要留下来。


    狄飏不知道他待在田荞身边能帮她做什么，但哪怕只是给她递口水也是好的。


    “好，你陪我。”田荞同意了。


    一旁的接生婆忍不住道：“侯爷，这可使不得啊，女子生产男子入内多不好！”


    狄飏冷着脸道：“我没那么多讲究，你管你接生，保证他们母子平安即可！”


    “是，是。”接生婆连忙应下。


    阵痛又从白天持续到了晚上，中间田荞趁着宫缩的间隙吃了两顿饭，喝掉了两罐参汤。


    终于在夜幕再次降临的时候，一声婴儿的啼哭声打破了沉闷紧张的氛围。


    “恭喜侯爷，恭喜夫人，是个小公子，很是健康，听听这哭声，多有劲！”接生婆忙不迭地报喜。


    田荞松了口气。


    狄飏把孩子抱到田荞的身边：“你辛苦了。”


    “真有意思，我居然生了一个活生生的人。”田荞不禁感慨道。


    狄飏没接话，只是看着虚弱的田荞。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田荞问。


    “这一场战役对我来说，过于无力了，我只能看着，却帮不上忙。”


    “你参与了最初的那场战役呀，没有那一战的胜利都没有这九个月的艰辛。”田荞调侃道。


    都这时候了她都不忘逗一下狄飏。


    “那算个什么事……”


    ###


    一个时辰后，收拾干净的田荞躺在床上，小家伙窝在她的怀里呼呼大睡。


    方才大家已经轮流进来看望过小东西了，最后因为不想打扰田荞的休息，便又很快离开了。


    一家三口在房间里面，狄飏陪着母子俩。


    狄飏让田荞好好休息，晚上他会照顾小家伙，喝奶的时候他会让奶娘来抱走的。


    田荞便也就睡了。


    狄飏看着小东西，伸出手指，轻轻地戳了一下他的小脸蛋。


    嗯，嫩嫩软软弹弹的，很奇妙。


    狄飏低头，在这个传承了他和田荞血脉的小家伙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然后……他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狄飏解开了小家伙的尿布，看到了小家伙给自己的回馈——便便。


    狄飏笑了，这就学会欺负爹了。


    小家伙似乎还不满足，在狄飏给他换尿布的时候，那小腿狠狠地往狄飏的脸上蹬了两下。


    然后狄飏在小家伙那只粉嘟嘟的小脚丫上挠了两下作为“报复”。


    狄飏看着小家伙，看他无意识的小动作，不禁出了神。


    他回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的那个雪夜，他从李家离开后，独自一人北上。


    那年冬天很冷很冷，下了很大的雪。


    他赤脚走在雪地上，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咽气。


    只是那样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在一处巷子的砖瓦缝隙里捡到了一只和他一样冻僵了的小猫。


    和眼前的小家伙一样，都是那样脆弱渺小的生命，可又是那样的珍贵。


    他抱起小猫，靠着围墙坐着，看着大雪漫天。


    那只小猫也似是饿极了，叫声一下一下很是虚弱。


    而他的眼皮也渐渐地合上了。


    他觉得那样也挺好，黄泉路上还有一个伴儿。


    后来他陷入了漫长的黑暗当中，醒来时，人却感觉到很温暖。


    狄帅救了他，但那只小猫死了。


    狄飏看向旁边因为疲倦已经陷入沉睡的田荞，听着她均匀有力的呼吸声，再看向怀里那个一下接着一下乱舞手脚的小家伙，只觉得心口满满的。


    次日田荞醒来的时候，狄飏都没睡。


    “你不困吗？”田荞问。


    “没事，比起你生孩子的辛苦，我不过是少睡两晚上，无妨的，我是习武之人，身体本就健硕。”狄飏回答。


    打仗之时，狄飏也不是没有几夜不得合眼的事情。


    狄飏接着道：“我去给你拿早点，她们早早地就给你备下了，叮嘱我你醒了就通知她们给你拿来。”


    “好。”田荞确实饿了，生产完人确实容易饿。


    而且大家一大早起来给她准备吃的，一番心意她自是不能辜负了的。


    用膳之时，狄飏问田荞：“小家伙的小名叫宁宝可好？”


    很朴实的小名，也寄托了狄飏对他最朴实的愿望，安宁。


    田荞笑了：“这下小元宝该高兴了。”


    元宝、宁宝，一听就像是兄弟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