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初九开着猛禽驶进村道,经过一个岔路口的时候,瞥见一辆小电驴停在路边,骑在车上的女人正在接电话。发布页Ltxsdz…℃〇M
车灯扫过去的时候,他看清了那个身影是林晓桂。
她已经不再是白天的装扮,换了身淡青色的连衣裙,头发明显刚洗过,还有些潮,松松地披在肩上,有些发丝随风轻轻飘扬。
那裙子的颜色像雨后初晴的天空,穿在她身上,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白天的她是干练的车间主管,现在的她,像一株刚被雨淋过的薄荷,干干净净地立在路边,等着被人发现。
严初九把车靠了过去,按下车窗喊了声,“嫂子!”
林晓桂很是意外,没想到会在这里偶遇他,忙匆匆说了两句挂掉电话。
“初九,你这是去哪儿,我正准备过去你家呢!”
“我去庄园办点事情!”严初九想着也很久没见着她了,借用那谁的话,相请不如偶遇,“嫂子,上车聊两句?”
林晓桂突然就紧张了,也脸红了,甚至腿都有点发软。
她想起了年初五的晚上,去双头村接孩子的半路上,在这辆车里的疯狂与荒唐。
那晚的细节早已模糊,但温度还在。
座椅皮革的气味、车窗上凝结的水雾、以及她对着镜子整理紊乱头发时那张陌生又红润的脸。
“那个……那个……小姨还在等我过去!”
“不碍事!”严初九笑了笑,“只是随便聊几句。”
林晓桂有种直觉,一上车绝对不是聊几句那么简单,“这么晚了,要不改日……”
没等她把话说完,严初九再次开口,“我可能明后天又要出海了!”
林晓桂吃了一惊,“这不是刚回来吗?又出去啊?”
“嗯,原本这次没那么快返航的,临时出了点状况,休整一下就得出发了。”
林晓桂知道,他一出海恐怕又是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了。
左右看了看,周围别说人,连个鬼影都没有!
东湾村的夜黑得很实在,路灯稀稀拉拉的,像老年人嘴里剩下的几颗牙,照得亮脚下,照不亮心事。
不过她还是很谨慎,咬了咬唇说,“那,那也不能在路边聊吧,会有人经过的,你把车往前开开!”
严初九会意,这就驱车往村尾驶去。
林晓桂也骑上小电驴,跟在后面,像一只萤火虫追着一头野牛。发布页LtXsfB点¢○㎡
快到林晓桂房子的时候,严初九找了个极不显眼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熄火,关灯。
林晓桂则是将小电驴直接驶进旁边的树林,然后才出来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一股极淡的花香,随着她的身影飘进了车厢。
严初九转身打量起她,脸上那层病恹恹的苍白已经完全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着健康血色的白皙与红润。
从前的她像一张反复折叠过的宣纸,皱巴巴的,能看到细碎的纤维在勉力支撑!
现在的她,也是同一张纸宣纸,只被熨平了,还上了色,显得鲜艳,柔韧,又有光泽。
林晓桂被他看得不自在,有种被什么兽类死盯着的危机感。
仔细看看,发现还真是。
招妹正在副驾驶位上转过头来,一边盯着她,一边呵呵地吐舌头。
林晓桂看见它,心里却稍安,有狗子在,应该不会发生像那晚一样离谱的事情吧!
谁知没等她松口气,严初九已经冲招妹呼喝,“傻狗,下去放哨!”
“昂唔!”
招妹哼了声,一副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负气的扒拉车门,推开下去后,后腿还往上一蹬,重重地关上车门。
招妹一走,林晓桂就更慌了,“初,初九!你要跟我聊什么?”
严初九觉得这样前后排说话不方便,像打长途似的,于是自己也钻到了后排。
林晓桂忙往侧边挪了挪,更贴近车窗。
严初九见状就笑了起来,“嫂子,你很怕我?”
林晓桂没有接话,她不是怕他,只是不想招惹他,免得等会儿手脚发软的去不了他家。
严初九摆摆手,“别紧张,只是聊聊,我出海好像有几天了……”
“十三天!”林晓桂低声纠正,“你出海总共十三天了!”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
这不是等于直接告诉他,自己每天都在数着日子过吗?
严初九微愣一下,已经出去这么长时间了吗?
仔细算算,在鬼尖礁停留了七天,加上在月牙屿逗留的几天,以前往返的时间,确实十好几天了。
不过有人替自己记着日子,这感觉不坏,甚至很暖。
“那你的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林晓桂微微摇头,伸手撩了下额前散乱的发丝,“自从喝了你的血后,身上就再没有痛过了,后面我又抽空去了一趟医院做检查,结果证实我的病确实好了。”
“那就好!”严初九老怀欣慰,又问起一事,“小雀椒呢?种得怎样了?”
说起小雀椒,林晓桂像是找到了个安全的话题,往他这边挪了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我家后面那片山地已经种上了一半,诗雨过来帮我做了规划的垄距,种下之后我们几个女的就用阿梓教的那种方法收集……肥料,进行稀释配比后施肥,现在长势可好了,你看!”
严初九接过手机,屏幕的照片是一排排整齐的椒苗,绿油油的,在阳光下泛着鲜嫩的光泽,一眼望不到头。
他一张一张地划过去。
照片拍得很认真,每一张都像是专门记录生长进度的。
有几张是刚移栽时的嫩苗,有几张是已经开始分杈的壮苗,长势相当喜人。
“不错。”严初九一边翻看,一边点头,“照这样的生长趋势,最多一个半月,就能给工厂供应小雀椒了。”
林晓桂捂嘴轻笑,“我也没想到我和诗雨阿珍她们的……肥力竟然这么惊人,浇下去后,这些小雀椒像吃了猪饲料似的,一天一个样!”
严初九翻着翻着,就翻到了一张林晓桂的自拍。
她正侧身站在镜子前,穿着一条浅蓝色的吊带睡裙,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她的锁骨往下滑,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领口有些低,露出一道若隐若现的饱满弧线,边角堪堪遮住了关键地方。
林晓桂见他划屏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疑惑的凑上前看看,脸瞬间就红了,像是一层薄薄的血色蔓延开来。
“那个是……我拍着玩的,呀~~”
林晓桂正准备把手机拿回来,没想到严初九却突然伸手把她揽了过去,身体也僵住了!
“初,初九!别,别这样!”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手抓着他的衬衣,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想拉近,“小,小姨还在等我!”
严初九搂着她,“我不干嘛,就是抱抱你!”
林晓桂想往后退,身体却不听使唤。
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胸膛,能听到他平稳的心跳,能嗅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这些种种,像潮水一样漫过她,心底也涌上来股股热意!
“初九……”
林晓桂的声音闷闷的,手抓着他的衬衫下摆,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她又一次想起了年初五那晚,也是在这辆车里,也是他的呼吸就在她耳边,也是这种让她整个人都发软的温度。
最后的最后,先忍不住的不是严初九,而是她。
她主动地吻了严初九。
很轻,很慢,也很温柔。
十三天攒下来的思念,似乎都融进了这个吻里。
思念这东西,攒久了会发酵,发酵了就会变成别的东西:更浓、更烈、更不理智。
只是一吻过后,林晓桂又似乎有所清醒,一把推开了严初九。
严初九知道,今晚应该结束了,尽管不算圆满,但也不算遗憾!
谁知林晓桂缓过一口气后,竟然掏出了手机,拨打了电话。
“喂,小姨!”
“晓桂,你过来了吗?”
林晓桂看一眼身旁的严初九,咬了咬唇才说,“小姨,我身体有点不舒服,今晚我就不过去了行吗?”
“可以啊,你哪里不舒服,严不严重?”
林晓桂垂眼看了下自己的裙子,“没什么,就是肚子不太舒服!”
女人会为难女人,可也最能理解女人的难处,苏月清猜想她应该是到了每个月那几天。
“那你赶紧找点药吃,好好休息,实在不行就得去看医生!生产线的事不急。”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林晓桂松了一口气,发现严初九正拿眼看着自己,脸又刷地红了起来。
“你呀,真是个讨厌鬼,好端端的又来惹我,害我跟小姨撒谎。”
严初九十分冤枉,“我只是看你又要做腊肠,又要种小雀椒,感觉你很辛苦,所以抱抱你,谁知道你……”
“不许说!”林晓桂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只是斋抱可安慰不了我。”
严初九拉下她的手想说话,但嘴刚张开就被堵住了。
这一次林晓桂吻得急切,像是在黑暗中独自走了太久,忽然看到一盏灯,便不管不顾地扑了过去。
那盏灯也许不是终点,也许明天天亮了又会回到各自的轨道上,但此刻,她只想在灯光里多站一会儿,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车厢里很快充满了说不清的气息,那是夜晚的、海风的、淋浴露的,以及原始的甜腥。
夜风偶尔从车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带进一丝海水的咸腥,又迅速被车厢里的温度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