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祈的目光从旁边的石像，缓缓扫过幽深的跑道。


    “不对……”


    她眉心微蹙，“顺序不对……表现也不对……”


    “什么不对？！”


    鬼蛊师立刻追问。


    屈云楚也看向她。


    桑祈抬起眼，语速加快，仿佛脑中的线索正在飞速串联。


    “刘林走在第一个，他严格遵守了‘不要回头’的规则。而他——”


    她看向那尊乌龟石像，“在影子路段，和刘林互相背着走，大幅度降低了和影子的接触，对规则的服从度很高……”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如果……”


    “如果‘乌龟’追上的，不是跑得慢的人，而是……对规则遵守得最好的人呢？”


    这个推测太过匪夷所思，让鬼蛊师和屈云楚都愣住了。


    “遵守规则反而会死？”屈云楚倍感荒谬。


    “或许不是死，而是同化。”


    桑祈的语速越来越快，仿佛抓住了关键，“甚至，或许规则就是乌龟。”


    ‘不要被乌龟追上’，真正的意思，可能是‘不要被规则捕获’。”


    她拎起腰间几乎碎裂的小象。


    “鬼蛊师先生和我，都有礼品店里买来的玩偶，琴师有蜡笔。”


    “这些东西，也许能干扰规则的判定，或者替我们承受一部分伤害。加上我们三个没有在影子路段效仿刘林，对规则的遵守程度低于其他人，所以暂时活了下来。”


    平地惊雷。


    遵守规则，反而会被规则吞噬？


    这个推论无比诡异。


    但仔细想来，却无比符合现状。


    “所以，要摆脱这鬼东西，”


    鬼蛊师顺着她的思路，缓缓开口：“或许需要，违反规则。”


    桑祈接过话：“但违反规则的直接惩罚，同样致命。”


    这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悖论。


    就在这时，第三路段的浓雾已经弥漫到了他们脚下，那诡异的小丑哭声再次幽幽响起，比之前更加悲切缠人。


    “呜啊啊啊……嘻嘻……呜呜……”


    大雾之中，一张张惨白浮肿、油彩斑驳的小丑脸再次浮现。


    它们空洞的眼睛里止不住地流着泪，嘴角却咧着诡异的笑容，涂着鲜红的彩妆。


    【第三路段规则】


    1.如果听到小丑的哭声，不要搭理。


    “鬼蛊师先生，”桑祈忽然开口，声音在这片大雾之中，显得异常清晰，“或许，我们可以从这里开始，验证这个猜测。”


    鬼蛊师拧起眉毛：“你疯了？”


    违反规则，无异于直接送死。


    桑祈竖起食指，笑着摇了摇：“规则已经用无形的方式杀了两个人，而小丑和影子，至少是可见的威胁。”


    也许，违反规则招致的可见惩罚，反而是生机。


    鬼蛊师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小丑脸，咬了咬牙。


    “准备动手。”他沉声道。


    屈云楚活动了一下脖颈，冰冷的目光扫过浓雾，手无声地搭上了腰间的枪套。


    桑祈上前一步，看向离她最近的一张小丑脸。


    小丑的眼睛盯着桑祈，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带着恶意的笑容。


    “你们，为什么哭？”


    桑祈开口。


    她的声音平静无比，在这片充斥着哭声的小路中，显得格外清晰。


    话音落下的瞬间。


    所有的哭声，戛然而止。


    浓雾中，那些漂浮的小丑脸，全部停了下来。


    每一张脸上，哭泣和笑容的表情都瞬间凝固。


    无数双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缓缓转向了桑祈。


    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下来。


    下一秒。


    “嘻嘻嘻……”


    “哈哈哈哈哈哈哈！”


    所有的哭声，瞬间转化为疯狂而扭曲的尖笑，骤然爆发开来。


    那些小丑周身的雾气瞬间聚起，向下攀延，凝固出一具又一具的实体。


    它们挥舞着肿胀的手臂，一边大笑，一边从四面八方，密密麻麻地涌向三人！


    “动手！”


    鬼蛊师暴喝一声。


    他双臂猛地抬起，数道蛊虫拖着黑烟呼啸而出，扑向最近的小丑。


    那些蛊虫撞在小丑的身上，瞬间爆开。


    几乎在鬼蛊师开口的同时，屈云楚已经拔出两把枪来。


    枪口喷吐出炽热的火舌，精准地轰向小丑。


    每一枪都能精准地命中，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桑祈身如鬼魅，不退反进，直接冲入了小丑最密集的区域。


    【小满的菜刀】


    刀光在她的手中翻飞，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她灵活地闪避着，刀起刀落之间，一个扑向她的小丑被直接削掉半个脑袋，又被一脚踢飞，撞倒了另一个狰狞无比的小丑。


    劲装少女的刀法无比狠辣凌厉，带着一种残酷的美感。


    三人的远近配合，在这一刻竟然显出诡异的默契。


    小丑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不断地从雾中涌出。


    但没关系。


    他们不需要将小丑全部绞杀，只需要安全通过第三路段即可。


    三人在疯狂的大笑声，和小丑们不要命的扑击中艰难地向前推进。


    鬼蛊师的蛊虫不断爆开，清出一片片可供前行的区域。


    屈云楚枪口的火舌呼啸着，和桑祈的刀锋配合，硬生生从汹涌如潮水般的小丑里撕开一道道口子。


    终于，当桑祈一刀将最后一只挡路的小丑从中劈开，那小丑大笑着化作一滩融化的彩蜡时，周围的浓雾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他们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熟悉的弯道。


    【第一路段规则】


    1.不要回头


    他们竟然再次回到了起点的附近。


    不过此刻，回头成为了他们此刻唯一的选择。


    几乎同一瞬间，三人猛地转过身去。


    就在他们身后，不足一米处。


    一只兔子玩偶，静静地立在那里。


    它浑身的皮毛沾血，血红色的兔眼栩栩如生，鼻子却由针线缝起。


    诡异无比。


    兔子玩偶的嘴巴猛地裂开，露出细细密密的尖利牙齿，拎着一把巨大的园艺见到。


    “违规的坏孩子，需要被修剪。”


    它的声音无比嘶哑。


    话音未落，它巨大的身躯猛地向前冲来，手中的巨剪裹挟着刺耳的破空声，朝站在最前面的桑祈直捅而去！


    这一剪，足以将她的整个脑袋都剪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