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


    江映月灌下一瓶治疗剂，眼神冰得能冻死人。


    她一言不发地听完了屈云楚言简意赅地讲完刻意隐去了涂鸦人的事情始末。


    江映秋安静地坐在她身后，眼神温和平静，一如往昔。


    “所以？”江映月揉了揉依旧阵阵作痛的额头，脸色更差了：“现在要往哪走？”


    “往前。”屈云楚道，“既然有后台，有化妆间，那就有舞台和观众。”


    “按照这地方的逻辑，演员的最终归宿和最大价值，不就是取悦台下的观众吗？”


    他的语气带着些讥讽。


    江映月沉默了几秒。


    她忽然抬眼，目光冷冷地扫向了桑祈。


    “你刚才说，‘控制系是不是都喜欢勒人脖子’”她顿了顿，神情有些复杂，“你还被谁勒过脖子？”


    桑祈眉梢一扬：“鬼蛊师。”


    “不过，”她笑吟吟地，意味深长地道，“他现在已经死了。”


    江映月的脸色竟瞬间好了几分。


    她瞥着桑祈，语气依旧生硬，却缓和了不少：“……谢谢你救我，算我欠你一次。”


    “我来捞他，顺手的事。”桑祈朝屈云楚扬了扬下巴，笑着接下她的谢意，“不过玩偶师小姐的人情，我就认下了。要记得还呢。”


    江映月扯了扯嘴角，别过了眼睛。


    几人不再耽误，休整片刻，就继续往前走。


    “鬼蛊师的牵丝蛊，虽然效果不如玩偶师的丝线，但总体特别相似。”


    屈云楚回过头，低声给桑祈科普：“她一贯看不上鬼蛊师，知道你杀了他，估计心情不错。”


    *


    礼堂的通风管道远比最初预估的要复杂庞大得多，像一个巨大的迷宫，四通八达，岔路极多。


    桑祈在又一个通风口前停下，几人朝下面望去。


    下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铁笼林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气。


    几只瘦骨嶙峋、眼神却异常凶暴的猴子和狮子，正被几个手持电棍的兔子驯兽师驱赶着训练。


    这里的管道一片湿滑，江映秋差点摔倒。


    江映月猛地抬手将她接住，手肘却撞到了旁边的支架上。


    哐啷！


    一声闷响骤然在管道内响起。


    在一片寂静中，格外刺耳。


    兔子驯兽师动作一滞。


    它抬手，收回了捅上猴子的电棍。


    电棍离体的瞬间，猴子惊恐地逃窜开来。


    驯兽师没管，缓缓抬起头来。


    桑祈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声音发出的瞬间，一手按下身边的江映月，另一只手扯过江映秋，紧贴在管道壁上，一动不动。


    秦复也瞬间伏低了身体。


    屈云楚的枪口无声地抬起，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下方。


    兔子驯兽师歪着头，耳朵警惕地竖着，眼睛里闪烁着怀疑和残忍的光芒。


    它手中的电棍还在滋滋作响，一步步地朝着通风口下面的位置走来。


    管道内一片寂静。


    只剩下驯兽师的脚步声，在越来越近。


    它停了下来，仰着头，鼻子似乎抽动了一下。


    桑祈不动声色地掐住一道符箓。


    秦复的抬起长刀，蓄势待发。


    就在驯兽师即将伸出手的千钧一发之际。


    “嗷！！！”


    旁边的笼子里，一只猴子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挣扎着撞向了铁笼。


    兔子驯兽师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它不耐烦地骂了一句什么，转身朝着猴笼走去。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离。


    管道内，五人依旧保持着绝对的静止。


    数了一分多钟，桑祈无声地吐出一口气，收回了向猴笼打出石子的手指。


    没有任何犹豫，几人才以最快的速度，匍匐掠过了这段危险的通风口。


    第二个通风口下的房间，景象同样令人不适。


    这里更像一个排练厅，几十个玩家穿着表演服。


    他们的脸上被涂满了夸张的油彩，眼神空洞麻木，如同提线木偶般，机械地跟着兔子教练的指令做着危险的动作。


    屈云楚亲眼看着一个玩家从钢丝上掉了下去。


    他砸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就没了动静。


    “啊啊啊啊啊！！！”


    另一个玩家仿佛被猛地惊醒，手上的花球掉了一地，惊恐地对上兔子教练冰冷的眼睛。


    他立刻想要逃跑。


    瞬间，所有兔子教官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冷冷地看向他。


    离得最近的一个兔子，轻飘飘地抬起手，按下了腰间的按钮。


    “滋滋——！”


    那玩家脖子上的金属项圈猛地爆发出强烈的电流！


    他连惨叫都没能发出第二声，便剧烈地抽搐着倒地。


    两个兔子面无表情地上前，将他拖走，像处理一件坏掉的道具。


    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只在短短数秒之间。


    屈云楚深吸一口气，目光愈发锐利：“这些玩家，恐怕已经被同化得差不多了。”


    几人继续向前走了很长一段路，终于找到了后台通道。


    这里更加混乱。


    演员和野兽们混杂在一起，排队等待上场。兔空气中混合着化妆品香气和汗臭，兔子工作人员们在其中穿梭着。


    而在通道的尽头，厚重的幕布缝隙里，透进舞台上炫目的灯光，观众席上山呼海啸般的疯狂欢呼声。


    江映月的脸色越来越白。


    她放在管道壁上的手微微收紧，却没有说话。


    这不就是，当年的圣育吗。


    *


    几人循着幕布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不远处的通风口处，无比强烈的彩色灯光从通风口中汹涌透入，将管道内映得光怪陆离。


    震耳欲聋的欢快进行曲、观众们几乎疯狂的欢呼鼓掌、野兽兴奋的咆哮与鞭子抽响的声音，毫无保留地淹没了众人。


    让人耳畔嗡嗡作响。


    众人缓缓停下，一点一点地靠近通风口。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下面巨大的舞台。


    灯火辉煌流转，亮如白昼。


    舞台中央，几名衣着鲜艳的小丑正在钢丝上抛着球，动作夸张的杂技演员吊在半空中，和几只猴子配合着舞动，动作卖力到扭曲。


    他们表演着穿越刀山火海的戏码，分明精彩无比，脸上欢乐的笑容，却万分诡异。


    观众席上，座无虚席。


    人们的脸上带着无比欢乐的笑容，用力地鼓着掌，


    穿着绅士礼服和华丽裙装的兔子们插在人群中间，兴奋地跺着脚、疯狂地尖叫欢呼着。


    但这，都不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


    桑祈看着悬在舞台上的环形巨幕，指尖拈起了一道符。


    秦复抬起了长刀。


    屏幕上播放的，并不是舞台上的实时表演。


    只见温馨的滤镜下，玩家们在儿童游戏场里的所有画面，都被一一记录，事无巨细地播放了出来。


    视频的标题，是“宝贝成长记录。”


    几人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心脏。


    ——他们五人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


    从木头人，到跳绳游戏，到动物模仿秀，刚潜入礼堂，砍翻兔子，叫醒江映月……


    最终，


    定格在了他们伏在通风口后，窥视舞台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