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玉医馆，二楼。
光线比楼下的更显昏沉，陈年的灰尘在稀薄的阳光下缓慢地漂浮着。空气里弥漫着几分淡淡的霉味。
桑祈拉开一张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木椅，一拍桌子就要开口，动作却猛地一顿——
“咳咳咳……”
桌面纹丝不动，反倒震起一片积灰，直扑向桑祈的口鼻。
她猝不及防，剧烈地咳嗽起来。
“水……”
卫雪一边拍她的背，一边接过屈云楚递来的水杯。
桑祈呛咳得说不出话，摆了摆手，示意她等会儿再喝。
卫雪迟疑了一下。
这是……
要她喂？
她直接将杯口凑到了桑祈嘴边，手腕一抬就给她灌了下去。
“噗——咳咳咳！！！”
冰凉的水猛地灌进正在剧烈咳嗽的喉咙，桑祈直接呛了个半死，差点背过气去。
她没死在S+副本，没死在衔尾蛇手里，现在是要被卫雪一杯水送走吗！？
卫雪：“……”
她轻咳一声，飞快地收回了手，拍了拍桑祈的背。
桑祈咳得更厉害了。
*
两分钟后。
桑祈终于缓过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将手中的水杯轻轻放下。
她眼尾咳得有些泛红，配上她那身招摇的红袍和半扎的狼尾，竟有种诡异的美感。
如果忽略她此刻想杀了所有人的眼神的话。
她看向积灰的房间，悬在头顶的灯泡，房顶的蛛网，和满是水垢的窗户，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
好、好穷。
桑祈的目光，落在了手中的水杯上，看向了卫雪。
“这个水杯，是从哪里找到的？”
卫雪飞快地瞟了一眼递水的屈云楚，轻咳一声：“柜子里。”
桑祈：“洗了吗。”
卫雪：“……”
桑祈心平气和地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杯子重重地蹲在了桌上。
她淡淡地扫了一眼房间里的几个人。
金发青年和卫雪一左一右地坐在桌边，背挺得笔直。屈云楚一身复古的青色衣衫，站在一旁，神色一如既往的冷静。秦复则慵懒地靠在墙边的阴影里，一身简单的黑衣黑裤，水墨画般清隽的眉眼半隐在昏暗中，看不出情绪。
没等桑祈兴师问罪，卢星河立刻先发制人。
他猛地扭头看向墙边的秦复，气急败坏地质问：“都是你！上一秒说出桑祈在纸醉金迷，下一秒就用通讯卡告诉我，再不去捞人就晚了！不然我能那么着急冲过去踹门吗！？”
秦复低低地笑了一声。
“卢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些从容的戏谑，“我只是出于好心，才和你们同去衔尾蛇找桑祈。”
青年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向卢星河：“您能怎么倒打一耙，出口造谣呢？”
卢星河：？？？
金发青年震惊地瞪大眼睛，下一秒猛地扭头看向屈云楚：“屈云楚！你也听到了对不对？！你还说再不去桑祈就要被灌醉套话……”
“我当时只听到Q先生报了地点。”屈云楚适时地皱起了眉头，打断了卢星河的话：“是你自己突然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开了技能就往外冲，我拉都拉不住，反而被你抓着一起跑了，差点一头撞在衔尾蛇的门上！”
他说着，还非常无辜地转头看向桑祈，摊了摊手：“我真的没说过那些话。可能是卢星河太担心你，自己脑补过度了。”
卢星河：“…………”
哈、哈、哈。
他看着屈云楚笑眯眯的脸，又看看秦复那副悠然的姿态，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气过去。
卫雪沉默地从系统商店兑了瓶干净的水，抿了一口，别过眼去。
啧。
一个故意透露信息引导，一个顺水推舟撇清关系，狼狈为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
她看了一眼全须全尾坐在身边的桑祈。
说实话，由卢星河去搅那一趟，确实是最合适的选择。
如果换秦复去，就太锋芒毕露。
她和屈云楚的分量则完全不够，让他们去，人家估计连眼皮都懒得抬。
卢星河性格和年龄摆在那里，冲动些也好解释。
最重要的是，他是新人榜第一，实力不容小觑。
他这么一闹，如果桑祈没事，只是暂时难以脱身，那正好借坡下驴。
如果桑祈真有事，也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直接强行把人劫走，再立刻躲进副本，也不是没有可能。
桑祈的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她看够了戏，抬手拍了拍卢星河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行了，不管怎么说，都多亏有你们。”她声音还带着点呛咳后的沙哑，笑意却不变，“也多谢秦先生及时提供消息。”
她的目光转向靠在墙边的秦复，语气客气而疏离：“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需要合作的地方，欢迎提出。”
秦复闻言，唇角勾起的弧度加深了些。
“桑小姐客气了。”他微微一笑，“我已经对衔尾蛇的人表示，您是我们公会的会长了。
“自家人帮自家人，会长说这些话，未免有些见外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连卫雪喝水的动作都顿住了。
“哦？”桑祈眉梢一扬，脸上的笑容不变，，“哦？秦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成立过公会，又什么时候邀请过您这尊大佛了。”
秦复迎着她的目光，意味深长地“啊”了一声，故作不解：“难道是我会错意了？”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他微微一顿：“桑小姐好像在副本里，拿到了一些很特别的东西……”
“比如江映秋的蜡笔，还有那枚怎么看都不简单的玉佩……”
桑祈：“……”
青年微微倾身，靠近了一些，声音压低，带着几分近乎挑衅的调侃：“这两样东西，桑小姐直到现在也没有分享线索的意思，我还以为是默认了我作为公会成员的身份，由会长您代为保管了呢。”
他顿了顿，看着桑祈那双微微眯起的桃花眼，慢条斯理地补上最后一句：“没事的，会长。这都是为了公会，我完全理解。”
桑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