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紧张，顾十七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喉间翻涌。


    他贴着潮湿的墙面，看着三米外的铁架床吱呀晃动。女乘务员背对着他侧卧，制服肩章上凝结着暗红色血痂。


    滴答。


    锈蚀的水管在漏水，第137次坠落声响起时，鼾声终于变得绵长。


    顾十七踮起脚尖，马丁靴底碾碎了一只蟑螂。


    借着窗外忽明忽暗的血月，她看清了对方胸前的金属牌——银底黑纹的列车标志下，07号乘务员安娜的字样正在渗出诡异墨汁。


    “对不起了。”


    顾十七伸出两根手指，冰冷的金属链擦过对方后颈。


    就在胸牌脱离皮肤的瞬间，安娜的脊椎突然扭成S型，整张脸180度转了过来。


    “小老鼠，抓到你了。”


    乘务员咧开的嘴角淌出沥青般的液体。


    “明天的事我又找到了，小老说不知道是谁给你的勇气，我没去找你，你居然主动送上门来。那我可不客气了，嘻嘻嘻。”


    乘务员蜘蛛化诡异。


    顾十七猛然后仰，后脑勺撞在铁皮柜上发出巨响。


    安娜的四肢像蜘蛛般撑起，制服纽扣崩开露出布满缝合线的躯体。


    她的眼球凸出眼眶，黑色血管在惨白的皮肤下游走，“新乘客总是学不会规矩......”


    “根据《G1203次列车守则》第3条！”


    顾十七突然大喊，后背死死抵住门框，乘客禁止在非用餐时间进入乘务员休息室！


    怪物僵住了。


    没错，失去乘务员身份卡的乘务员，还能算得上是乘务员吗？


    就是现在！


    顾十七攥紧胸牌冲向门口，铁门却在她眼前轰然闭合。


    腥臭的呼吸喷在耳后，安娜看到地上两道影子正在交缠——自己的影子正被无数细小的触须缠绕。


    列车出手了。


    果然他判断的没错，这一次的豪赌代价和结果是，顾十七赌赢了。


    列车不会因为曾经某个人对于规则怪谈有某些贡献就会网开一面，规则就是规则。


    失去乘务员身份牌的安娜，也无法凌驾于规则之上。


    利用这一点。


    列车的诡异击杀，那看来要更高于安娜的诡异机制。


    这个保险是在当初那个老头找他主动换座位的时候。顾十七就意识到了的。


    只是当时还没有想到这个特殊的发现，那我在关键时候救了他一命。


    顾十七此刻也不敢放松警惕。


    这也符合他冷静理智的逻辑分析性格。


    “但是亲爱的。”安娜的声音带着黏腻的水声，“你现在不算是乘客啊。”


    剧痛从右手传来。


    顾十七低头看见自己的小指不见了，断口处爬满珍珠色的蛆虫。


    他发狠咬破舌尖，将混着血的唾沫吐在胸牌上。


    银质徽章突然发烫，烫得他掌心皮肉焦黑。


    “啊啊啊——！”


    惨叫声中，整节车厢突然震动。


    天花板裂开猩红的缝隙，数十条裹着粘液的触手垂落，瞬间缠住安娜变形的躯体。


    顾十七瘫坐在地，看着前乘务员被拖进裂缝，一颗纽扣掉在她膝头，背面刻着褪色的救命。


    【身份认证完成。】


    顾十七得到了规则怪谈的认可，成为了新一任的乘务员。


    机械女声在头顶响起，“07号乘务员顾十七，请立即前往餐车领取工作手册。”


    顾十七颤抖着戴上胸牌，金属片自动收缩勒住脖颈。更衣镜里，自己的倒影突然眨了眨眼。


    他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双眼居然也开始变得空洞。


    和之前的乘务员情况一样。


    如果他的双眼彻底黑化的话，那他也会和安娜一样彻底迷失在这个世界里。


    此刻直播间弹幕人家的心纷纷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大佬不会出事吧？”


    “楼上的你不要胡说，我们都相信大佬的能力。”


    “没错，他可是一条命通关两次规则怪谈的男人。”


    虽然直播间里充斥着鼓励顾十七的弹幕，但是很明显，大家心里不约而同的都出现了悲观的情绪，这一次规则怪谈副本的难度和之前的比起来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高死亡率。


    列车一次性杀死的人数。并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而是一片人，一车厢的人，甚至是……


    所有人……


    ---


    餐车的荧光灯管滋滋作响，顾十七数着制服上的血迹往前走。


    第六张餐桌旁坐着个穿貂皮大衣的老太太，面前的草莓蛋糕正在蠕动。


    “新来的？”


    老太太咧开没牙的嘴，叉子戳进蛋糕时发出婴儿的啼哭，“要不要尝尝？刚满月的。”


    顾十七按住抽搐的胃部。


    “根据《乘务员守则》第五条，不得接受乘客赠予的食物。”


    老太太浑浊的眼球突然爆开，两团萤火虫从眼眶飞出：“那本书骗你的，小伙子。”


    她枯槁的手指划过工作手册塑封封面，“二十年前我也戴过那个铁片片，后来发现......”


    话没说完，老太太连同餐桌突然坍缩成地板上的一滩奶油。


    顾十七死死攥住手册，看着奶油中浮出一张学生证——照片上的少女穿着九十年代的校服，姓名栏写着安娜。


    90年代？！


    难道，安娜，或者是……安娜的同名人曾经在那个时候就被陷入了规则怪谈世界了吗？


    手册内页突然渗出鲜血，第一行字迹在血泊中浮现：


    【乘务员每日必修事项】


    1. 请确保列车的乘客都在自己的座位上，这是乘务员的职责


    2. 阻止乘客在通过隧道时照镜子


    3. 乘客是无法到达真正的终点站的，只有乘务员才能离开列车


    翻到末页时，顾十七的瞳孔骤然收缩。


    泛黄的纸页上布满指甲抓痕，最新添上去的那行字还在淌血。


    “别相信工牌背后的数字，当倒计时归零时，你会变成下一任乘务员的......”


    顾十七猛地扯下胸牌。银质徽章背面，原本刻着员工编号的位置，此刻赫然显示着鲜红的【71:59:23】。


    “需要帮忙吗？”


    顾十七触电般转身。


    穿列车长制服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身后，金丝眼镜下的双眼没有瞳孔。


    他手中的怀表链子缠着半截指骨，表面刻满正在旋转的古怪符号。


    “张车长。”顾十七强迫自己直视那对乳白色的眼球，“我在核对今晚的餐单。”


    男人用怀表轻敲她手中的工作手册，纸页顿时燃起幽蓝火焰。


    新浮现的字迹像蜈蚣般扭动：【不要与车长对视超过3秒】


    “真是勤快的新人。”


    车长的笑声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记得把13号车厢的宵夜换成双倍脑髓，上次的货色......”他忽然凑近，腐臭味扑面而来，“不够新鲜。”


    顾十七倒退着离开餐车，后背撞上硬物。回头看见自动售货机的玻璃映出自己扭曲的脸——他的右眼不知何时变成了诡异黑色竖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