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十七的工牌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


    他站在人事部门口，手指死死攥着对讲机，耳边回荡着主管冰冷的声音：


    “编号17，你的岗位调整已生效，今晚开始执行夜间巡逻。”


    ——夜间巡逻，意味着他将进入娱乐区。


    ——而娱乐区，是红衣员工的地盘。


    “我拒绝。”顾十七哑着嗓子说。


    主管缓缓抬头，镜片后的眼睛漆黑一片，嘴角以一种非人的弧度咧开：“拒绝无效。你的工牌已经变色，按照规则，你只有两个选择——”


    “接受调岗，或者……”


    “成为展品。”


    顾十七的血液凝固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工牌——原本的黑色已经完全被暗红侵蚀，像是干涸的血迹。


    “若工牌边缘泛红，立即前往3楼休息室静坐1小时。”


    可现在已经不是“边缘泛红”了。


    ——他的工牌，已经彻底变了颜色。


    顾十七跌跌撞撞地走出人事部，脑海中回荡着主管的话：


    “今晚开始，你将在娱乐区工作。”


    ——娱乐区，夜间开放，红衣员工的领域。


    可当他转过走廊拐角时，脚步猛地僵住了。


    前方，一个穿红色制服的女人正背对着他，站在员工休息室的门口。


    她的肩膀微微抖动，像是在……啜泣？


    顾十七的呼吸一滞。


    “红衣员工仅出现在夜间娱乐区，白天不应存在。”


    “若日间遇见，切勿对视或对话，迅速反向离开并报告主管。”


    他立刻转身，可已经晚了——


    红衣女人缓缓回过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是昨天在食堂警告他的那个女人。


    她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顾十七……你逃不掉的。”


    顾十七的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声音。


    女人的影子在墙上蠕动，分裂成无数细长的触须，缓缓向他延伸——


    “砰！”


    一只手猛地拽住顾十七的胳膊，将他拉进旁边的储物间。


    “你疯了吗？！”张远压低声音，死死按住他的肩膀，“白天见到红衣，必须立刻离开！”


    顾十七喘着气，指向门外：“她……她刚才……”


    “她什么也没说！”张远的眼睛布满血丝，“记住——红衣员工白天不存在！你什么都没看到！”


    顾十七盯着张远的脸，突然发现——


    他的瞳孔深处，有一丝不自然的蓝色。


    ——和张远一样，他自己也在服药。


    ——他们都在遗忘什么。


    趁着午休，顾十七再次溜进档案室。


    这一次，他直接翻到了《员工异常记录》的最后一页。


    编号17（顾十七）


    状态：工牌完全泛红，已进入转化阶段。


    预计完成时间：72小时内。


    备注：若抵抗强烈，可提前执行记忆清除，转为红衣岗位。


    顾十七的手指微微发抖。


    ——72小时后，他会变成什么？


    他继续翻找，终于在角落发现了一份被撕毁的文件——


    《红衣员工管理守则》


    残页上只有几条残缺的规则：


    - 红衣员工不得离开娱乐区，违者将被回收。


    - 红衣员工需定期服用红色药片，以维持“稳定”。


    - 若红衣员工出现透明化现象，立即送往7楼处理。


    最后一行被完全涂黑，只能隐约辨认出几个字：


    “献祭……维持……通道……”


    顾十七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红衣员工，到底是什么？


    ——而他，又会在72小时后变成什么？


    晚上11点，顾十七站在娱乐区入口，手里攥着新发放的——红色工牌。


    娱乐区的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


    远处的舞台上，几个红衣员工正在表演——如果那能称之为“表演”的话。


    他们的肢体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像是没有骨骼的软体动物，在诡异的音乐中蠕动。


    观众席上，坐满了戴着蓝色眼镜的“参观者”。


    ——但此刻，顾十七终于看清了他们的真面目。


    那些“人”的皮肤下，有东西在蠕动。


    “新人？”一个嘶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十七猛地转身，看到一个穿红衣的男人站在阴影里，整张脸像是被融化后又重新拼凑，五官错位。


    “我是李成，”男人咧嘴一笑，“上一个编号……是68。”


    顾十七的血液瞬间冻结。


    ——编号68，档案室里那个“离职记录空白”的员工。


    “你……记得自己的名字？”顾十七低声问。


    李成歪了歪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名字？不，我们只有编号。”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舞台：“很快，你也会站在那里。”


    顾十七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舞台中央，一个穿红衣的女人正在“表演”。


    她的手臂已经透明化，像是逐渐溶解在空气中，可她的脸上……带着诡异的幸福微笑。


    “她要去7楼了，”李成轻声说，“真幸运。”


    午夜12点，顾十七被带到娱乐区后台。


    一个穿红衣的老者递给他一粒红色药片：“吃了它，你会感觉……好受些。”


    顾十七盯着药片，没有动。


    老者叹了口气：“不吃的话，转化过程会很痛苦。”


    “转化……成什么？”顾十七哑着嗓子问。


    老者的嘴角缓缓裂开，露出一个非人的微笑：


    “当然是成为……更完美的展品。”


    顾十七猛地后退一步，撞上了身后的墙壁。


    ——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博物馆全体员工的合影。


    照片里，所有穿黑衣的员工都面无表情，而穿红衣的……


    全都长着同一张脸。


    顾十七逃向7楼……


    顾十七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李成的喊声：“抓住他！他要破坏仪式！”


    娱乐区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黑暗中，无数双手向他抓来——


    顾十七跌跌撞撞地冲进电梯，疯狂地按下“7”楼按钮。


    “7楼为禁区，严禁以任何理由进入。”


    ——但此刻，那里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电梯门缓缓关闭的瞬间，他看到李成站在远处，脸上的皮肉正一块块脱落，露出下面蓝色的……鳞片？


    “你逃不掉的……”李成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我们……都是展品……”


    电梯开始上升。


    顾十七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指尖，已经开始透明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