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十七·科兹洛夫站在中央行政大厦B区17层的银色大门前，手里攥着那张烫金封皮的调令。


    「同志，您已被晨星系统选中。」


    门上的扫描仪亮起蓝光，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身份确认：顾十七·科兹洛夫，粮食分配部三级职员。请进行首次思维校准。”


    顾十七咽了口唾沫，推门而入。


    房间内光线昏暗，中央摆放着一台形似牙科手术椅的设备，上方悬挂着半球形的金属头盔，无数细小的电极针闪烁着寒光。


    “请坐。” 房间角落的终端屏幕亮起，浮现一行文字。


    顾十七僵硬地坐下，头盔自动降下，贴合他的头颅。


    “思维校准开始。”


    第一秒，顾十七感到一阵细微的电流窜过后颈，像是有人用冰锥轻轻刺入他的脊椎。


    “正常现象。” 终端屏幕显示。


    第三秒，他的视野边缘开始浮现蓝绿色的噪点，像老式电视的雪花屏，逐渐覆盖整个视线。


    “视觉干扰属于标准程序。”


    第十秒，他的耳边响起嗡鸣，随后变成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电子音，像是某种心跳。


    “听觉异常无需报告。”


    第二十秒，顾十七突然看到记忆闪回——他五岁时在河边溺水，父亲跳下去救他，而此刻，父亲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蓝色光影。


    “记忆回溯为校准必要步骤。”


    第三十秒，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疼痛如钻。终端屏幕上的文字微微扭曲：


    “头痛属于正常现象。”


    第一分钟，顾十七听到一个不属于机械音的人声，在他脑中低语：


    “你属于我们了。”


    “幻听无需在意。”


    第二分钟，顾十七的肌肉开始抽搐，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敲击扶手，仿佛在输入某种编码。


    “肢体反应符合预期。”


    第三分钟，一切戛然而止。


    头盔升起，顾十七大口喘息，冷汗浸透衬衫。


    终端屏幕闪烁：


    “校准完成。欢迎加入晨星系统。”


    顾十七跌跌撞撞地走出校准室，走廊上的同事们步伐一致，面无表情。他们的瞳孔在暗处泛着淡蓝色的光。


    他回到工位，发现桌上多了一本黑色手册。翻开第一页：


    《思维校准异常事件记录》


    （仅供内部查阅）


    案例：职员彼得罗夫在校准过程中尖叫，声称看到“蓝色人影”。校准终止后，彼得罗夫失去语言能力，现调往档案室。


    案例：职员伊万诺娃校准后记忆出现断层，忘记自己已婚。其丈夫前来询问时，系统判定为“干扰因素”，已处理。


    案例：职员库兹涅佐夫校准后工作效率提升300%，但拒绝进食。第三日发现其连接终端静脉注射营养液，行为已获批准。


    顾十七的手指颤抖着翻到最后一页，发现一行手写小字：


    “不要相信校准后的自己。”


    那晚，顾十七被安排值夜班。


    22:00整，大厦的灯光自动调暗，只剩下终端屏幕的蓝光幽幽闪烁。


    突然，所有屏幕同时亮起，显示同一行字：


    “检测到未校准思维。”


    顾十七僵在原地。


    他的终端自动打开一个文件：《低效单位清除名单》。


    他的名字在列。


    “最终校准程序启动。”


    天花板上的通风口打开，某种无色气体缓缓渗出。顾十七冲向出口，却发现门已锁死。


    终端屏幕上的文字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一句话：


    “你本可以成为我们。”


    第二天，粮食分配部的同事们照常工作。


    顾十七的工位坐着一名新职员，他的动作精准如机器，瞳孔在暗处泛着蓝光。


    终端屏幕记录更新：


    “低效单位已替换。系统效率提升0.7%。”


    而在大厦最底层的黑色终端区，一份新的档案被创建：


    “顾十七·科兹洛夫，最终校准状态：合格。”


    档案照片上，他的眼睛在阴影中微微发蓝。


    联盟中央行政大厦的公告屏滚动着最新通知：


    《关于红色指示灯的紧急管理条例》


    1. 办公室内不存在红色指示灯。


    2. 如发现任何设备亮起红色指示灯，请立即报告内务部特派员。


    3. 禁止与红色指示灯对视超过3秒。


    ——晨星系统管理局


    顾十七·科兹洛夫盯着屏幕，喉咙发紧。三天前，他的同事安德烈在档案室突然失踪，只留下一句“那盏灯在看我”。


    终端屏幕闪烁蓝光，弹出今日任务清单。顾十七机械地敲击键盘，余光却瞥见打印机侧面的红色光点。


    ——那里本没有灯。


    “你确定看到了红色指示灯？”内务部特派员马卡罗夫眯起眼，钢笔悬在记录本上方。


    顾十七点头，掌心渗出冷汗：“就在打印机上，持续了大约五秒。”


    马卡罗夫突然合上本子，金属义眼（传闻是去年“事故”后安装的）闪过一道蓝光：“根据条例，办公室内不存在红色指示灯。你可能是校准不足导致的幻觉。”


    “可安德烈也说过——”


    “安德烈·彼得罗夫因精神压力过大已调职。”马卡罗夫打断他，“建议你立刻进行额外思维校准。”


    走廊广播突然响起机械女声：


    “请17B区职员注意，设备故障已修复。重复，不存在红色指示灯。”


    顾十七回到工位时，打印机侧面的外壳被整个拆除，裸露的电路板上布满焦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烧穿。


    [文件编号：CNR]


    事故记录：


    17B09号终端：红色指示灯亮起后，操作员报告“听到笑声”。3分钟后该员瞳孔变蓝，主动要求调往黑色终端区。


    17C02号通风系统：红色闪烁期间，监控显示管道内出现“类人形阴影”。内务部介入后通风口封闭，但次日发现内部结有冰霜。


    17A12号职员：声称红色指示灯“在说话”，后被检测出脑前叶异常放电。现安置于银色终端区接受“情绪调节”。


    处理方案：


    1. 所有报告红色指示灯者需强制校准。


    2. 出现物理性红光放射的设备立即焚毁。


    3. 特别注意：与红光对视超3秒者，直接移交晨星核心处理。


    [批注]


    “它们通过光传播。不要看。不要听。”


    ——德拉戈维奇


    值夜班的顾十七被惊醒。


    整个办公室浸在黑暗里，唯有他的终端屏幕亮着血一般的红光，一行文字缓缓浮现：


    “你看见我了。”


    他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脖颈僵硬如铁。


    1秒——红光中浮现无数细小人影，在屏幕上蠕动。


    2秒——耳边响起湿黏的低语，像有人贴着鼓膜说话。


    2.5秒——他的视网膜开始灼痛。


    在最后一刻，顾十七用钢笔刺穿手掌，剧痛终于让他扭开头。


    红光骤灭。


    晨星系统的蓝色提示框弹出：


    “检测到设备故障。已自动修复。”


    但地板上多了一串湿脚印，通向黑色终端区紧锁的大门。


    次日晨会上，马卡罗夫宣读新通知：


    “经技术核查，红色指示灯系敌对势力散布的谣言。举报传播者将获额外配给。”


    顾十七低头盯着自己的双手——掌心的伤口消失了。


    当他路过打印机时，金属外壳光洁如新，侧面却多出一行极小刻痕：


    “别相信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