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王兽试炼，距今也不过数年而已。


    可现在苏瑾回顾起来，却有恍然隔世之感。


    那修罗秘殿之内的群星璀璨，那天光坠下的问心大阵，最终引得修罗帝尊投来关注。


    这等经历，本该是足以炫耀一辈子的事。


    偏生又因太过离奇，即便再无智之人，也会想方设法掩藏这段经历，避免被有心之人生出妒忌或觊觎。


    当初对老爷子都如是，便更不必提对其他外人了。


    可说，得到了源自修罗帝尊的传承，是苏瑾早期除了“系统”之外，最大的一个秘密。


    事实也证明，帝尊传承的确无比罕见，直到如今以苏瑾的情报，现世所存身怀帝阶者，也就他一个人而已。


    或许还有一个？但那也只是苏瑾的猜测，暂时无法证实。


    三王兽试炼的过程，苏瑾也没和六六聊过。


    其中原由倒不是为了隐瞒，而是苏瑾下意识便认为，蠕虫肯定是全部知情的。


    这属于灯下黑了。


    他也从没觉得这场异世之旅，是天降爽文剧情的意外横财。


    对于神，对于系统，对于自己的穿越，苏瑾很早之前便觉出了其中猫腻。


    别的且不提，三试炼中对应的挖矿、伐木、钓鱼，对应的可不就是那个时期组成他核心战力的三个副职业？


    太巧的事，往往就不是巧合。


    那个时候，苏瑾其实就留了心眼。


    他心眼向来很多，也从没有过自欺欺人的侥幸习惯，这是他前世今生，乃是以他性格为蓝图，在一段段副职业带来的全新人生中，都能有所成就的关键。


    而通过方才那只巨猿的言行，再加上六六毫无隐瞒的信息补足。


    更多的证据，便也开始完善起苏瑾早已成型的推理版图。


    所谓三王兽试炼，就是一场临时决定的试炼，帝尊选择继承人的标准，从来就没什么标准流程。


    吞金食岩龙，的确是玄阶兽王。


    幽海螟蛉食忧鲶，也的确是天阶兽王。


    却唯独第二关的猴子，从不是什么地阶擎天巨岭荒山猿，而是苏瑾听都没听过，乃至实力完全不是普通魔神能比的神阶王兽：道心猿。


    只听此猿的名字，便觉得出其不凡，不是什么玩意都能碰瓷“道心”二字的。


    再通过此猿对六六的态度，亦不难判断它绝非什么奴仆、下属一类。


    更像身怀重责，肩负使命，在某些时候必须听命于事，而非听命于神。


    事关六六本能力要去执行之事，蠕虫唤得动这只猴子倒还好说。


    可当初修罗帝尊只为考验什么都还不是的自己，便安排了这么一尊存在镇守第二关，且还有意隐瞒了那猴子的位阶。


    这就很值得深思了。


    “丫头，什么丫头？六六姓什么来着？”苏瑾看着能量壁垒之外越发璀璨且扭曲的场景，陷入了沉思。


    方才六六听见了巨猿对她的称呼，却转瞬便忘。


    苏瑾又何曾不是？


    而修罗帝尊的考验，龙王帝尊的考验，道心猿当初的考验。


    以及地狱道获得传承的那场经历，如今看来与前三者的考验，本质似乎也很接近。


    这些考验，也极少涉及苏瑾的实力，而是倾向于他的行为。


    在这一段段经历中，苏瑾体会到了魔神们的强大，也察觉出祂们似乎承受着某种极大的制约，似被某种无法挣脱的枷锁束缚着，别说插手人间之事，便连自由都受限。


    而更多的，便是魔神们几乎没有掩藏的谨慎。


    对自己的谨慎。


    或者……是对身怀系统者的谨慎。


    “祂们该是因此吃过很大的亏……”苏瑾思忖着。


    他不是那种走一步看一步，强行要到最后才被动了解真相之人。


    而很多的猜测也已经成型。


    这一次，六六的求助，若不出意外，便是最终揭露深藏此界背后辛秘的关键了。


    软绵绵触感，在苏瑾脸颊蹭了蹭，六儿极富特色的声音也于此刻响起。


    带着些期待，又带着些对未知的恐惧。


    似身不由己的奔赴，偏不是心中所愿，而是难以抗拒的飞蛾扑火。


    “苏，我们快到了……”她的身影此刻带着些颤抖，一直主打恶趣味的六儿，终于显出了些柔弱。


    也终于难以自持的，显出一丝一直强行压制的，对苏瑾的依赖。


    “放心吧，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苏瑾柔声哄着。


    也觉，自己左手的尾指被六儿轻轻勾住。


    如当初他同样给出这承诺时，与蠕虫拉手指一般。


    “若太危险，你便躲我身后。


    我是灭世母皇，应该……很厉害的！


    等我取回了力量，我便可以罩着你了！”


    却终究，本已绕着自己尾指的虫躯，带着些不舍，轻轻松开了。


    六六极为难得的正经起来。


    语气不坚定，更像自己安慰自己，似对接下来的事态发展有了冥冥中的若有所感。


    却依旧相信，相信只要取回了自己的力量，她便能无所不能。


    它一直都想取回自己的力量。


    急切，甚至有些不择手段。


    如今，她做了很多准备，那一直努力的目标，也终于就在眼前。


    却生出了胆怯。


    ……


    眼前的玄妙乱流，以奇特排列，开始重新组合。


    似因信号不佳所致的电视扭曲光影，逐渐回归正常画面。


    巨猿凝成的能量力场缓缓散去，重力的回归带来脚踏实地的感觉。


    湿热的海风，迎面起咸而奇异的嗅触，橙金的阳光铺天盖地，在碎成千点万点的海面涟漪上，耀出灿烂余晖。


    孤岛。


    汪洋。


    热风，苍穹。


    阔叶的树，带着橡胶的味道，一棵棵拉开不近的间距，高耸而弯垂，随着海风摇摆。


    虽有过渡，却依旧突兀的全新场景，构筑于苏瑾眼前。


    这熟悉，也不熟悉的景色，勾起了当初的回忆：三王兽的最后一场试炼。


    苏瑾却又肯定，自己现在不是在那幽海螟蛉食忧鲶的背上。


    源自【大地之子】的澎湃力量，早已回归。


    他此刻，立足于地。


    “苏，我们开始吧。”六儿的声音响起。


    ……


    面对困境，掘地求一线生机。


    追求大道，伐木造登天之梯。


    可当你有了力量，登临高位。


    心，是否早已变了？


    智犹坚否？意犹利否？念由初否？


    所谓考验，归根结底不过一次考试。


    你的卷面成绩再优秀，最终的是非成败，却终需看跬步千里践行之后最终回首，是否初心依旧。


    “好，我们开始吧。”苏瑾摸摸六六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