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华洗过脸从公园出来，他没有立即回山岗镇去，而是去了一趟中央花园小区，李蒹葭的住所。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他坐在改造成灵堂的客厅里，面对着李蒹葭和李仲贤的黑白遗像。


    忍不住诉说自己心中的种种。


    “叔叔，不，爸，我应该叫您爸……”王小华看着李仲贤的遗照，“以前我觉得您是被贪念所支配，这才一步一步堕落，最终沦落到锒铛入狱的地步，而如今我也进入了这个大染缸里头，这才逐渐体会到，您是有多么不容易，有多么的身不由己……”


    王小华以前觉得，以他的坚如磐石的信念，绝对不会步李仲贤的后尘，觉得李仲贤之所以堕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妻子赵欣彤物欲过大，可现在看来，恐怕李仲贤就算没有娶赵欣彤这个妻子，他未必也能在这个大染缸里头，一直保持出淤泥而不染。


    王小华目光看向李蒹葭的遗照，他内心情绪很复杂。


    “蒹葭，我在想，当初是不是该听你的建议……”


    李蒹葭生前曾给过他建议，说要不就两个人一起去大城市打拼，做个普通的工薪族，不去进入那个大染缸，而李蒹葭给的理由，就是不想王小华步她父亲的后尘。


    然而当时王小华为了考公，已经准备了一两年之久，沉没成本实在太大，以至于他想都没怎么想，就婉拒了李蒹葭这个建议，想当然地认为，只要自己内心足够纯粹，足够坚定，那就能够做到出淤泥而不染。


    现在亲自进入这个大染缸，熟悉了里面的某些流程，这才发现，有些事并不是说，你不想，就能够不做的。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这是人性向社会的阴暗投影，本就是这个社会的一部分。


    社会就是一个巨大的机器，而那些黑乎乎的润滑剂，本就是机器的一部分。


    你如果想要将这些润滑剂全部清理掉，那这台机器，根本就没法运行下去。


    王小华内心出现了动摇，他不清楚，自己是否能够做到最好，也不清楚，自己能不能一直坚持初衷。


    所以内心不免痛苦，不免茫然。


    而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拿起一看，赫然是他大学的辅导员顾文晴打来的。


    王小华连忙收起心中乱如麻的思绪，去接听这个电话。


    “喂，顾老师。”


    “小华，最近可好？”


    电话那边传来顾文晴甜美的声音。


    “还挺好的，你呢？”


    “我啊，不做辅导员了，不过硕士论文，可有得忙的，偶尔有空，就写那个作品，我重新写了个开头，要不发给你看看。”


    “好啊，那你微信发我。”


    “我发你，你一定要仔细看哈，看完之后，记得给建议！”


    顾文晴的语气，带着青春活力。


    而王小华，则是有些沉闷。


    搞得似乎王小华比她大三岁，而不是她比王小华大三岁那样。


    “好好，我看完后，一定会和顾老师说我的真实感受。”


    “别叫我顾老师，叫我文晴吧，我都不做辅导员了。”


    “那我叫你文晴姐，怎样？”


    “行，只要别太见外就好，创作这个作品，以后我可还有不少地方需要打扰你呢，你可别觉得我烦！”


    “放心，不会的，我感谢你都还来不及呢。”


    “你现在上岗这么久了，对这份工作有什么感受？”


    顾文晴突然问起王小华的工作状况。


    王小华就说：


    “还行吧，就是有点忙，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顾文晴就说：


    “那你一定很充实吧，真羡慕你，能够为人民服务！”


    王小华不由一愣，忍不住问一句：


    “你觉得，我这是在为人民服务吗？”


    顾文晴以非常坚定的语气回答：


    “当然！以你的能力和学历，出去外面找工作，分分钟月入过万，你主动回你老家那个山旮旯，除了纯粹的为人民服务，还能有别的什么原因？”


    王小华内心似被击中，他很感动，顾文晴竟然觉得他这么纯粹。


    “顾老师，不，文晴姐，你觉得，我真能够坚持初心吗？”


    王小华又问这么一句。


    顾文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肯定能啊，这还用问？我们的小华同学，精神层面的超凡脱俗，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王小华吐露心声：


    “我就怕我守不住初心，你懂的，这个圈子，就是个大染缸。”


    顾文晴却说：


    “我不允许你有这种想法，别胡思乱想，有啥守不守得住初心的，这就好比一坨屎摆在你面前，没人逼你吃，你自己非要去吃吗？”


    “可若是久而久之，我的观念被潜移默化，然后就都不认为那是一坨屎，反倒觉得那是一个蛋糕了呢……”


    “屎就是屎，永远不可能变成蛋糕，那都是吃屎的人自我催眠找的借口而已！我相信你的为人，你有可能沦为平庸，但绝对不会把屎当成蛋糕！”


    顾文晴语气很坚定。


    王小华感动不已。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中的迷茫，也在这时候消散了许多。


    是啊，屎就是屎，无论有再多的理由，再多的借口，再完美的解释，屎终究不可能成为蛋糕。


    他要做的，其实很简单，就是不要自己去骗自己。


    顾文晴这时又说道：


    “哎呀，不说这些沉重的话题了，我刚买了个蛋糕呢，要是继续讨论下去，我满脑子是屎，这蛋糕就没法吃了！我微信发你我写的开头了，你赶紧去瞅瞅！”


    “好好，我这就去看！”


    王小华挂了顾文晴的电话。


    然后打开微信，只见顾文晴给他发了个wps文档。


    他打开文档，仔细去看顾文晴写的作品：


    “1993年。


    南方的夏天很闷很热，就像是蒸笼。


    种满桑树的梯田里，知了不停地聒噪着。


    李秀兰身上穿着的白色“的确良”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湿，薄薄的衣服紧贴着肉，里面粉色的内衣欲隐欲现，让她那傲人的身材显出清晰的轮廓。


    微微隆起的肚子，也是格外的显眼。


    纵使她现在怀着身孕，但依旧辛勤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