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时，李秀兰却对王小华说：


    “小华，我才带了一千多块钱过来，不够钱。”


    王小华就连忙问：


    “存折带来了吗？”


    李秀兰忙点头：“带来了，可是要去将钱取出来，估计需要不少时间。”


    王小华就说：


    “你将密码告诉我，我现在就去取，你在这里候着。”


    王小华拿着存折，走出医院大门。


    他连忙拦了一辆载客小三轮，去往附近的农村信用合作社取钱。


    在这边排队排了好一会儿，王小华这才取到钱出来。


    他取了一万块钱，然后匆匆回医院。


    回到医院缴了费，然后又到了漫长的等待时间。


    “要不要将这事告诉大山和二海？”


    李秀兰这时候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王小华想了想，然后回道：


    “告诉他们有什么用？他们又不能帮上什么忙，如果后续治疗需要花很多钱，而家里又不够钱的话，到时再和他们说也不迟，现在和他们说，除了能够扰乱他们的工作状态之外，其他的一点作用都没有。”


    李秀兰点了点头：


    “嗯嗯，那就先不和他们说。”


    这时候主治医生走了出来，和王小华、李秀兰说明了一下情况。


    “你们是王长根病人家属是吧。”


    “是的是的。”王小华和李秀兰连忙站起来。


    “病人现在情况稳定下来了，得亏你们送得及时，要是送迟了，那可就疾手了，现在我们已经对病人进行了斑块稳定治疗，后续进行静脉溶栓，然后配合药物康复即可，能不手术，咱们就先不手术，毕竟手术花费高，而且副作用也大，我知道你们肯定也不希望病人手术，对不对？”


    “对对对！”李秀兰连连点头，“能不手术就不手术……医生，这全套治疗下来，需要花多少钱？”


    医生就说：


    “整个康复过程，大概需要花两万左右吧？话说你们有农村合作医疗吗？有的话可以到时候带着病历和发票，回镇卫生院去，可以报销一部分钱。”


    李秀兰忙说：


    “有的有的，前不久才交了合作医疗的费用！”


    其实自打国家宣传合作医疗开始，李秀兰和王长根就每年都会给一家五口弄上。


    虽然说这个费用从一开始的每人20块钱一年，已经上涨到了今年的每人80块钱一年，但是咬咬牙还是交了。


    毕竟要真遇上大病了，至少还有个兜底的保险。


    “那行，那我给病人安排上住院，留院观察治疗，这样比较稳妥。”


    王长根迷迷糊糊了两天左右的时间，终于清醒了过来。


    他看着病房的天花板，口齿不清地说着话：


    “那酒席，要继续办下去，不能让别人看笑话……”


    王小华在一旁照顾着，很是无语：


    “都这样了，还想着办酒席的事情，你不要命了吗？”


    此时李秀兰已经回家去了，因为家里有鸡鸭猪狗等牲畜需要照顾，而且文化室那个工程，也不能拖太久不开工，李秀兰回家之后，需要带着李云霞这个小工，以及另外两个大工，继续把这个工程做下去。


    所以照顾王长根的重任，就落到了王小华身上。


    王小华抽空去县人民医院不远处的正佳书店，买了一套高考真题卷，一边照顾父亲的同时，有空闲就埋头做卷子。


    他一刻都不敢懈怠。


    特别是看到他父亲这个模样。


    要是他不能读好书，不能考上好大学，以后出来社会依旧像他父母一样在最底层挣扎，再次遇到生老病死这样的大事，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


    父母的存折他之前去取钱的时候看过，里面只有六万多存款，他们辛苦打拼这么多年，就存了这么一点钱。


    而这次突如其来的一场大病，就花掉了两万多，而农村合作医疗那边，能够报销回来多少，还是个未知数，要到时候去办理了才知道。


    父亲的病情还算好的了，不是最严重的那种脑梗塞，如果严重到需要开刀治疗的地步，那这六万多的存款，根本就不够看。


    王长根这时候抓住王小华的手：


    “小华，到时候你出席一下好吗？算是我求你了，要是这个酒席，你大伯不来，你两个哥哥不来，你也不来，那我不如死了算了……”


    王长根说话的语气有些含糊不清，那是脑梗带来的后遗症。


    医生说了，后续的康复治疗，一定要重视，特别是要稳住病人的情绪，不能让他情绪过于波动，不然再次脑梗复发，可能会发展成偏瘫，甚至成为植物人，甚至死掉。


    所以王小华虽然心里很不情愿，不过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行吧，到时候我会出来一下。”


    王长根听到这话，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欣慰之中，还有一丝胜利的得意。


    他这个小儿子，从来不把他放在眼里。


    这一次，终于让他服软了。


    这让王长根觉得，这次得病，甚至值得了。


    王长根住院住了六天，这才出院。


    出院的时候，医生过来反复叮嘱。


    不能吃太油的，特别是猪油，要戒烟戒酒，不能生气，要保持心情开朗。


    除此之外，医生还将王小华拉到一边，私下说道：


    “你爸是不是经常生闷气？”


    王小华一愣，不知道医生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不过他还是如实回答：


    “是的，他很容易就发怒，有不善言辞，就闷在心里。”


    医生就说：


    “这就对了，经常生闷气对甲状腺不好，我看你爸脖子处有一点明显的突起，估计是甲状腺也出问题了，不过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等你爸脑梗康复得差不多了，你抽空带他去甲乳外科看看。”


    王小华闻言，当即有些紧张。


    医生连忙安慰他：


    “不过你也不用太过紧张，我猜你爸只是甲状腺结节，甲状腺结节一般都是良性的，号称最温和的癌症，只有百分之一的几率是恶性的，不过也不能不管，这是一个隐患，要是万一发展成为恶性的了，那死亡率非常高，你到时候带他去看看，做个切除手术，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王小华脑海里如同响起一声巨雷，瞬间感觉有些头晕目眩。


    正是验证那句话，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


    他父亲脑梗都还没好透呢，就又发现了甲状腺结节。


    王小华连忙问道：


    “这个手术需要多少钱？”


    医生就说：


    “不多，大概也就是两三万左右，合作医疗能够报销一部分，最终可能也就一万出头。”


    那一刻，王小华终于深切体会到，为什么他母亲无论遇到什么事，第一反应都是问钱。


    钱这东西，实在太重要了。


    王小华回到病房，见到父亲王长根正在收拾东西。


    微驼的背影，显得苍老而沉重。


    “我来收拾吧，你歇着！”


    王小华连忙过去帮忙收拾，其实也没啥收拾的，就一些换洗的衣物，以及王小华的学习资料。


    王小华一边收拾着，一边偷瞄一眼父亲的脖子。


    发现还就真如同医生所说的那样，王长根的脖子上，喉结下面一点点，左侧有一块微微突起的小包。


    平时不怎么留意，都没发现。


    现在一看，却发现已经很明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