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根这话一出，原本热热闹闹、喜喜庆庆的气氛，当即就为之一变。


    所有笑声戛然而止。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住了。


    刘美琪和王二海，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王小华和李秀兰则是满脸惊讶。


    王大山有些懵逼，一时间不知所措。


    杜小娟则是愕然，内心似被冷不丁泼了一桶凉水，脸上挂着的笑容，变得尴尬无比。


    谁也没想到，这大过年的，王长根这老东西，竟然会直接说出这样难听的话。


    就连平时疯惯了，作惯了的刘美琪，此时也对王长根的言行举止难以理解。


    “爸，你说什么呢！”


    回过神来的王大山，气呼呼过来护住杜小娟。


    他一把抢过礼物：


    “小娟送你礼物，你不要就拉倒，大过年的你说什么昏话！脑子有病是吧！”


    王大山之所以这么生气，那是因为王长根这话，不单单伤害的是杜小娟，还伤害了他王大山的颜面。


    而王大山偏偏又是比较爱面子的人。


    对他老婆有什么不满，私底下说就得了。


    这大过年的，当着一整家子人的面，对他老婆说出这样难听的话，让他多没面子！


    然而，王长根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他还理直气壮说道：


    “我有说错吗？吴半仙都算过了，你们有财无子，这不就是说她生不出来吗！不下蛋的鸡留着有什么用！”


    李秀兰忙阻止：


    “你少说两句行吗，大山和小娟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不能让大家安心过年吗？”


    王长根却黑着脸：


    “我就要说！我是一家之主，我有什么不能说的！”


    听到王长根这话，王大山气炸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杜小娟则是呆滞原地。


    说实话，纵使她在商业上摸爬打滚许多年，面对这种突发情况，也有些不知所措，一时间无法应对。


    聪明人处心积虑，她还能找到应对之法。


    最怕就是这种蠢人灵机一动，干出来的事完全超出正常人理解范围之内。


    那她是真没法应对。


    留下来吧，那得忍着王长根甩的脸色。


    转身离去吧，那又太不给王二海和刘美琪面子了。


    所以这是留也不是，去也不是。


    “你闭嘴吧，你还嫌害我们三兄弟不够是吧！”


    这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小华，开口说话了。


    他一改往常沉默内向的风格，直接开口骂王长根。


    因为他知道，此时要想挽回大哥大嫂的感情关系，唯一的办法，就是赶紧表态，站队杜小娟这一边。


    稍有犹豫，肯定就会寒了杜小娟的心，为大哥大嫂的感情关系埋下一颗雷。


    “大嫂，你别把他的话放心上，他是个屁的一家之主，我们三兄弟都是母亲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他就从没怎么负责过，你当他不存在就是了，大哥，你说是不是？”


    王小华连忙给王大山一个眼神。


    王大山这才回过神来：“是是是，小娟你别放心上。”


    “你们翅膀硬了，就不把老子当回事了是吧！真是白养你们这么大了！”王长根变得激动起来，他没想到最先站出来反驳他的，竟然是他的小儿子：“王小华，你小时候要不是我教导督促你，你能考得上清华吗？你怎么连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


    “你什么时候教导督促过我了？”


    王小华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这个老男人什么时候教导督促过他的学习。


    在他的成长过程中，父亲这个角色是完全缺失的，仅有的几个不缺失的记忆画面，那也是负面的，而不是正面的。


    “当初要不是我砸了你的MP3，不让你使用电子产品，你能安心学习？能考上清华


    ？你这白眼狼！”


    王长根越说越气。


    王小华笑了，无语的笑：


    “可笑你到现在都还觉得当年摔了我的MP3是一件很值得炫耀的事情，可你知道吗，那是我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阴影，也是一直都对你无法释怀的重要原因。”


    王长根听不明白王小华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一个小小MP3吗？当初摔烂了也是为他的学习着想，怎么就不能释怀呢？


    王长根永远也不会明白，那是王小华辛辛苦苦挖了一个假期土茯苓攒的钱买的MP3，那是王小华为了攻克英语上的短板而付出的巨大努力，那不单单是一个MP3那么简单，那是他在学习上付出的心血，精神动力的寄托。


    王长根更不会知道，因为他摔了王小华的MP3，以至于王小华甚至一度考虑过放弃学业，直接辍学进厂打工得了。


    要不是王小华品质坚韧，就像是一个打不死的小强那样，他估计早就像其他原生家庭不好的孩子那样，早早就厌学了，早早就沉沦堕落了。


    而这，可笑竟然还成为了王长根炫耀的资本，至今还挂在嘴边，说王小华之所以考上清华，是因为他当年砸了王小华的MP3！


    “好了，不要吵了，大过年的吵什么吵！”


    李秀兰这时候连忙站出来。


    她只要继续吵下去，那这年就没法过了。


    “二海，你和大山、小娟、小华，一起出去外面找中午吃饭的馆子，找到了打电话告诉我们地址。”


    李秀兰连忙把他们支开，好缓一缓紧张的气氛。


    王二海忙说：


    “好的妈。”


    王大山拉住杜小娟的手，示意她一起出去。


    杜小娟早就不想留在这里了，所以啥也没说，转身就跟着出去了。


    王小华也没再说什么，他知道，现在安抚杜小娟的情绪，很明显比安抚王长根的情绪要重要许多。


    所以也连忙转身出去。


    屋里就只剩下刘美琪，之所以留下刘美琪，那是因为刘美琪和王长根的关系还算可以，让她来安抚王长根，很明显比其他人都要有效。


    杜小娟刚一出去，就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真的心寒了。


    在老家被重男轻女的父母嫌弃就算了。


    没想到嫁给王大山，还要被王大山的亲爹这样嫌弃。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她说出那样伤人的话。


    “王大山，以后我再也不跟你回家了，我要是再跟你回家，我就是一条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