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常委会议室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有形的压力。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除了十三位常委全部到会,还临时增加了两排座位,坐着公安厅、发改委、工信厅、生态环境厅、市场监管局等部门的负责人。
这种扩大会议的形式在荆楚省委并不常见,每个人都意识到,今天要讨论的绝非一般事项。
王维波坐在主位,面色沉静如水,但熟悉他的人能从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看到压抑的怒火。
会议开始前,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与左右邻座寒暄,只是低头翻阅面前的文件,偶尔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时钟。
“同志们,现在开会。”王维波的声音不大,却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今天的会议只有一个议题:研究处理青黄市‘7·16’事件。首先,请公安厅向东同志通报相关情况。”
陈向东站起身,打开面前的文件夹。这位公安厅长今天特意穿上了全套警礼服,肩章上的三颗四角星花在灯光下闪烁。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根据初步调查,7月16日下午3时许,中央第八环保督察组一行五人,在青黄市青州区西郊山区进行环保检查时,遭到当地‘青州新材料有限公司’保安暴力阻挠。保安人员共十三人,在工厂负责人王朝阳的指使下,非法限制督察组人身自由达两小时四十七分钟,期间存在推搡、殴打等暴力行为,并毁坏督察组执法设备,包括专业相机两部、采样设备一套、手机五部。”
陈向东合上文件夹,声音变得更加凝重:“我们认为,这不是一起简单的治安案件,也不是单纯的企业违规。一家企业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对抗中央督察组,背后必然存在保护伞,存在利益输送,存在权力寻租。否则,其污染行为不可能长期不被发现,其环评不可能过关,其去年的整改报告不可能造假。”
这番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会议室里激起千层浪。各部门负责人交换着眼神,常委们表情各异——有的震惊,有的凝重,有的则眼神闪烁,似乎在回避什么。发布页LtXsfB点¢○㎡
王维波看向宋江:“宋江同志,你说说。”
宋江翻开笔记本,声音沉稳但透着压抑的愤怒:“事发后,我代表省委前往医院看望了督察组的同志。成刚组长和其他四位同志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痕,更重要的是,他们精神上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一位老同志说,他在环保系统工作二十多年,跑过十几个省份,第一次遇到如此猖狂的暴力抗法。”
他停顿了一下,让每个字都沉入与会者的心中:“这不是一起孤立事件。它暴露出的,是我们某些地方、某些领域存在严重的监管缺失、执法软弱,甚至可能存在官商勾结、利益输送的深层次问题。第八督察组现在对荆楚省的管理能力存在着严重担忧,这是对我们省委省政府工作的否定,是我们所有人的失职!”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几个部门负责人低下了头。
“我建议,”宋江的声音陡然提高,“此事必须从严从重从快处理!成立专项调查组,一查到底,不仅要查处涉事企业,更要挖出背后的保护伞,斩断利益链条,还老百姓绿水青山,还督察组一个公道,还荆楚省政治生态一片清明!”
话音刚落,省长李平江接口道:“我完全同意宋江同志的意见。同志们,这不是小事啊!在我们的辖区内,竟然发生扣押中央督察组、毁坏执法设备、暴力对抗检查的恶性事件!这哪里还像共产党的天下?这简直就是黑社会的行径!”
他的目光转向陈向东,语气严厉:“陈向东同志,你们公安系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不是督察组有同志侥幸逃脱报警,如果不是省里及时介入,后果不堪设想!这个案子要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你这个公安厅长也别干了!”
这话说得极重,陈向东脸色发白,立刻站起身:“省长批评得对,我们一定全力侦办,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犯罪分子,绝不姑息任何一个黑社会组织。”
会议室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二三把手都如此严厉表态,所有人都看向主位的王维波。
这位省委书记一直沉默着,但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放在桌上的双手微微握成了拳。
王维波此刻心中翻江倒海。作为省委书记,他太清楚这件事的分量了。
李淮阴案已经让荆楚省在中央那里失分,苗州腐败案还在调查中,现在又冒出环保督察组被扣押的事件——如果处理不好,中央会怎么看荆楚省?会怎么看他这个省委书记?
仕途什么的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这件事暴露出的问题触目惊心。
一家污染企业,竟然能在层层监管下存活五年;一次暴力抗法,竟然发生在中央督察组身上。这背后是怎样的利益网络?是怎样的权力傲慢?是怎样的监管失效?
“啪!”
王维波突然猛拍桌子,声音在整个会议室里炸开。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几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手中的笔都掉在了地上。
“简直是无法无天!”王维波的声音冷得像冰,“在荆楚省的地面上,竟然有人敢对中央督察组动手!竟然有人敢如此践踏法律法规!竟然有人敢如此挑战党和政府的权威!”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地扫过每一个人:“我现在宣布,立刻成立‘7·16’专项调查组!由我和平江同志任组长,宋江同志任常务副组长,所有常委任副组长,相关部门主要负责人为成员!调查组由宋江同志牵头,纪委、组织部、政法委、发改委、工信厅、生态环境厅、市场监管局全部参与!”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王维波的声音在回荡:
“调查组要对青黄市青州区这家工厂进行彻查!查它的环保问题,查它的环评造假,查它的保护伞,查它的利益链!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职务多高,背景多硬,一律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我们要给第八督察组一个满意的交代,给中央一个满意的交代,给荆楚人民一个满意的交代!散会!”
省人民医院特需病房区,成刚站在窗前,望着楼下花园里散步的病人和家属
敲门声响起,李时军推门进来。这位年轻的组员在事件中侥幸逃脱,第一时间上报求援,为救援赢得了宝贵时间。
“组长,感觉好点了吗?”李时军关切地问。
成刚转过身:“好多了。小李,那天你逃脱后,是怎么上报的?具体说了什么?”
李时军详细汇报了当天的经过——如何躲在灌木丛中看到同事们被带走,如何找到有信号的地方给环保部值班室打电话,如何简短说明情况请求支援,后来又如何接到环保部回复说已联系荆楚省委。
“环保部的领导知道具体情况了吗?知道我们被扣押、被殴打、设备被毁吗?”成刚问。
李时军想了想:“我打电话时说得比较急,只说督察组遇险,遭到工厂保安围攻,请求支援。具体细节可能没说那么详细。后来环保部值班室的同志回电,说已经联系荆楚省委主要领导,省里会立即组织救援。”
他看向成刚:“组长,需要我现在向部里详细汇报吗?把整个经过,包括我们被关押、被毁证、被打的细节都报上去?”
成刚沉默了。他走到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作为一名老环保人,他太清楚这件事如果详细上报会引发怎样的震动。
“小李,”成刚终于开口,“先不急。你和其他组员说一声,这件事暂时不要向上详细汇报。”
李时军一愣:“组长,这......”
成刚抬手制止他:“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我们也要给地方一个机会。从目前的反应看,荆楚省委是真心要查办此事的。如果我们现在就详细上报,中央可能会直接介入,那样的话,省里就完全被动了,反而可能影响调查的深入。”
他顿了顿,继续说:“环保督查的目的是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而不是单纯地问责。如果荆楚省能自己把问题查清楚,把责任人处理到位,把污染治理好,这比中央直接介入更好。我们要看他们的实际行动。”
李时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了。那我们就等他们的调查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