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祈恒犹豫不已，动作上前又后退，悬在半空的手不知所措，想查看且处理她后背的淤青。
碍于种种，他迟迟不敢上手。
苏清瑶见状，浑然不知他想做何事，“王爷，你手抖什么？”
在怕我？
可我又不会吃人。
谢祈恒飞速放下手，若无其事说，“朗中来看过了，你后背添了新伤，若不想落下病根，须得每日坚持用药油揉开。”
后背？
苏清瑶愣住，下意识反手想去背，稍稍一动，传来阵阵疼痛。
她突然想起大皇子谢承渊踹的那一脚。
不出所料，应是那时留下的。
原来王爷想帮我上药。
可顾及她是个女孩，后背上药岂不是需……宽衣解带？！
谢祈恒显然和她想到了同一个地方去，方才身体僵硬站在原地，耳根子底下泛起淡淡的绯晕。
想到这，不仅谢祈恒不好意思，苏清瑶亦是如此。
她脸颊覆上层不易察觉的红晕，扯过一旁的薄被盖住小腿，羞涩地垂着头，“多谢王爷，我……我自己来就好。”
私密的接触，对方还是个身份尊贵的王爷，她顿感窘迫。
小腿处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扰得她心烦意乱。
谢祈恒轻咳一声，问出一个她不知如何回答的问题。
“淤伤在后背，你怎么来？”
“我……”苏清瑶支支吾吾了好一会，愣是想不出怎么反驳。
一时之间，尴尬的氛围悄然弥漫，药香的气息似乎皆变得粘稠，萦绕着他们。
苏清瑶知道于理，他是好意，况且朗中的嘱咐不得不听，但是于情……似乎有些越界。
片刻后，苏清瑶挣扎了良久，实在不好意思亲自让谢祈恒替她上药，犹豫道，“王爷……此事或许不便，能否将小姐喊来，劳烦她一下。”
意思不言而喻，既然谢祈恒不便，找一位同样是女孩子的来也行。
而这府里她最亲近，与她关系最好唯有谢羽兮。
小姐应该会体谅到她的难处，不会拒绝。
谢祈恒刚要抬脚踏出去把谢羽兮喊来，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恢复往日的平稳，“她和母妃去集市买东西了，这个时辰想必已经出府了。”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听不出一点破绽。
苏清瑶顿感脑袋上来了一片乌云，“轰”地炸开。
不是吧，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出府了。
我真的……
唯一的办法就此破灭，苏清瑶无计可施。
“要不随便找一个丫鬟来也行。”苏清瑶语气里满是试探的意图。
谢祈恒强行替她翻转身子，让她以趴着的姿势躺好，“不必麻烦了，我来就好。”
最后一点希望落空，她咬着唇，不得不服从。
他的语速极快，想要扯下她肩上的衣裳，手却在她肩上停住，动作中带着明显地犹豫。
随后，他不动声色阖上眼皮，扭头替她扯下半身衣裳，柔润光滑的秀肩展露，苏清瑶不受控制般地缩了下，最后一股脑地将头埋在枕头上。
谢祈恒从桌上拿起另一瓶药油，将淡红色的液体一点点倒在掌心处，不得不转头看她。
触目所及之处，不止肩胛骨泛着红肿，将近整个后背皆是。
看到这一幕，谢祈恒倒吸一口气，不知她如何弄的。
掌心与肌肤的触碰，使苏清瑶攥紧薄被一角，整个人都僵住。
谢祈恒螺旋状般轻轻揉开，开口问，“他是不是打你了？”
苏清瑶自然而然知道谢祈恒口中的“他”是谁。
迄今为止，从回到府到出门，她所接触的人里也就仅有大皇子。
“倒也没有，只不过是踹了我一脚。”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被踹之人不是她一般。
用同样的方式让她想起六年前的一面之缘。
如今想想，她依然认为大皇子谢承渊还真是够奇葩。
谁家好人用暴力的方式促使别人想起之前往事。
害我白白又挨一脚。
“踹了你？”谢祈恒难以置信她被人如此折磨。
“嗯。”苏清瑶语气沙哑，“说来也奇怪，他明明没用多大力，却能将我一脚踹得老远。”
她振振有词的描述着当时的情景，话里话外听不出一丝埋怨和委屈。
谢祈恒听得内心不知为何泛起一抹心疼。
苏清瑶这段时间经常受伤，换作常人，早就抱怨。
可他非但没有听到任何的抱怨，更多的是习以为常，好似受伤这件事已经成为了她的家常便饭。
他一边专心揉至药油覆盖她整个肩胛骨，隐隐变得稍稍滚烫，一边静静听着她的诉说。
紧接着，由于红肿面积大，他不得不再次将衣裳往下扯了扯，动作轻缓地重复先前的步骤。
“回来的时候为什么不说？”
“小伤，想着自己能处理好。”
“在你眼里，到底什么样的伤才不是小伤？”
苏清瑶沉默不语，她一时哑口无言。
在她的认知里，受过太多的伤，只要不是死亡或命悬一线。
对她而言，都是小伤。
房门外，木窗的缝隙下，两双专心偷听的眼睛不约而同地瞪大。
她们俯身弯着腰，努力屏住呼吸，生怕被里面的人发现。
“母妃，哥他撒谎！我们分明就没有出门……唔！”
谢羽兮低声控诉，被老夫人眼疾手快，及时一把捂住她的嘴，将她未说完的抗议堵了回去。
老夫人脸上不仅没有对自己儿子撒谎的不满，反而闪烁着计谋得逞的兴奋，在谢羽兮耳边低喃，“傻丫头，你安静点，你哥哥好不容易机灵一次，再看看……”
难得的开窍，老夫人可不想就这么让谢羽兮毁了。
就在她们全神贯注打算再继续偷听下去。
殊不知，房里的谢祈恒仿佛听到了窗外传来道有人忍不住笑出声，又猛地憋回去的抽气声，以及一道强行制止声。
苏清瑶同样察觉到了异常，疑惑地抬头，望向紧闭的房门。
两人相视一看，谢祈恒脸色古怪，震惊、尴尬和恍然大悟的神情在他脸上一闪而过，他缓缓转头扫向那扇门。
他们的视线死死锁在房门，料定门后面绝不止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