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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我服了

    上官凝气得浑身发抖,她自幼习得的那套风雅辞令、那些弯弯绕绕的机锋,在宁时这般赤裸裸的挑衅面前,竟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不仅无处着力,甚至反倒显得自己可笑。


    “时雍!”她终是忍不住唤出声,嗓音里压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你就纵着这疯子胡闹?你的清誉、你的体统——”


    风雪骤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谢禛身上。


    按常理,这位最重礼法的大人该当立即推开宁时,冷声呵斥,以正视听。


    可谢禛只是垂眸。


    谢禛垂眸望着臂弯里那捧白发,发丝间沾着的雪片像琉璃瓦,映着宁时那苍白的脸颊,美得分外惊心动魄——方才那一咬分明疼得钻心,此刻却化作一团烧身的烈火,从伤口直烧进心口。


    该斥责的。


    该推开的。


    该像在京华教导那位慧黠的殿下那般,驾轻就熟、引经据典地训斥这荒唐行径。


    可当宁时仰起脸,那双眼里哪有什么痴妄放诞?


    分明是清醒到极处的痛楚,是明知会坠崖却偏要拽住她衣袖的依赖和偏执。


    指尖悬在半空许久,终是落下,拂去宁时发间沾染的落雪。


    雪色和发色相融,几乎分辨不清。


    就如同她的心一般,朦胧不分明。


    她的动作轻,轻得像是怕碰碎一件名贵的玉器,偏又重,重得能让上官凝踉跄后退。


    “令仪。”谢禛开口,喉间泛着铁锈味,“她只是病了。”


    这话半真半假。


    宁时确实是病了,在常人看来和发了疯症也无甚区别了。


    本来可以好好展开说道说道的事情,可那一切癫狂失礼的举止,竟就被谢禛轻飘飘的“病了”两个字揭过了。


    而且是“只是”。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却像两记重锤,将宁时所有出格的离经叛道的行为都钉进了“情有可原”、“尚可以宽宥”的范畴。


    上官凝气极反笑:“病了?我看她方才咬你时牙口可好得很!时雍,你我自幼读圣贤书,礼法二字——”


    “无咎救三晋万民于水火,此为大义;护本官性命于危难,此为大情。若此时还要以俗礼相责——”


    谢禛终于抬眼,凤眸里的意思不言而喻:“那才是真正的不知变通。”


    “本官”二字一出,上官凝脸色煞白。


    时雍在她面前哪有拿这个自称压过她!


    都是这个宁时!


    都是这个该死的文盲丘八。


    这个自称一出,便将自己和时雍所有的私谊都隔绝在外。


    这不再是谢时雍,而是三晋的钦差大臣,在以自己的官声与权柄,为怀中之人的所有出格行为作保。


    “时雍,你当真......”上官凝话音未落,宁时已嗤笑出声:“上官大人是不是耳背?谢大人都说了没事了。若是这般年纪轻轻就耳背了,倒不如早些辞官回乡算了。”


    “你!”上官凝指尖发颤,那张素来端方如玉的面容此刻气得发青,“宁无咎,你莫要以为仗着几分疯癫,就能无法无天!”


    “疯癫?”宁时挑眉,笑得恶劣,“那也比某些人强——装模作样地端着翰林清贵的架子,背地里却巴巴地凑上来,眼巴巴地盯着别人看,殊不知她心里......”


    宁时眼神轻飘飘地扫过上官凝攥紧的拳头,笑了:“怎么?上官大人这是恼羞成怒了?”


    “你胡说什么!”上官凝声音陡然拔高,再也维持不住那份从容,指尖几乎掐进掌心,“我与时雍自幼相识,同窗共读,岂容你这等粗鄙之人污蔑!”


    宁时却只是笑了一下:“哎呀,急了?”


    上官凝再也忍不了,眼中怒火喷涌,所有天之骄子的从容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猛地踏前一步,掌风凌厉如霜,直取宁时面门:“你这疯子,给我住口!”


    这架势竟是存了心,要将眼前人所有的体面都撕碎!


    按说以阮清仇的身手,上官凝这个瘦弱文官这等攻势连衣角都碰不到——


    “砰!”


    宁时躲闪不及,肩头结结实实挨了一拳,踉跄后退时惊觉一身武功好似全无了一般,一点使不上劲。


    顾不上惊讶,只觉得上官凝顺坡下驴薅住她衣领,蓄力待发。


    万万没想到。


    万万没想到,她一个文弱翰林,此刻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薅住宁时衣领就是一个过肩摔。


    “唔,你这——”宁时话还没出口,上官凝已经骑到她身上,左右开弓照着面门就是两记王八拳。


    “嘶......”剧痛激出血性,宁时一个鲤鱼打挺——居然没挺动,索性借体重反扑。


    于是两人滚作一团,从雪地打到梅树边上,所过之处——


    “咔嚓!”——压断雪下梅枝几根。


    “哗啦!”——惊起树上寒鸦一片。


    “咚!”——宁时的后脑勺亲密接触泥地。


    “上官凝,你这畜生......”她眼前金星乱冒,却死死掐着上官凝的脖子不放。


    “畜你祖宗!!”


    “急了?”


    “宁时!”上官凝怒火烧心,一把扯烂被宁时拽变形的云纹腰带,一口便往她手上咬去:“猖狂小子焉敢在我面前放肆?!老娘今日非撕烂你这张贱嘴!!”


    宁时被按在雪地里,闻言反而笑得更欢:“哎呦,原来这就是誉满京华的上官氏的名门风采。不说‘之乎者也’了?”


    “说你娘!”上官凝一脸怒意,一把揪住她衣领,“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我告诉你——”


    一个呼吸间,两人又扭打成一团,官话混着市井脏话满天飞:


    一个是翰林院锦绣文章堆里养出的探花郎,一个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平乱功臣;


    一个本该执笔的手此刻揪着白发,一个长于握剑的指如今掐着脖颈;


    一个本该在朝堂论道的唇舌吐着市井粗话,一个惯于江湖杀伐的身躯滚在雪泥里。


    片刻功夫,上官凝的头上的青玉簪早不知飞去了何处,发髻散乱,脸上挂了不少彩,鼻血直流;宁时更是,雪白的发丝混着雪水和泥,手腕上嵌了一个深深的牙印,嘴角还渗着血丝,不过笑意倒是丝毫未褪去。


    藏在房梁顶上一身黑衣的大京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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