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鹤一转话题：“这样，你觉得你女儿怎么样？”


    皇帝想都没想直接回答：“平平无奇，不堪大用。”


    “那她听你的吗？”


    “还行。”


    菲亚与兮夜明不同，自幼在父母身边耳濡目染养成了天真烂漫的性格，生活在皇宫里的她自是听从皇帝的命令。


    “那欲望圣意不听你的，但他本身怎么样？”


    听到这皇帝不情不愿地说：“还行。”


    两个还行，两个意思。


    兮夜明无需过多赘述，强悍的战绩已经为他证明了一切的实力。


    千鹤没住嘴，继续问道：“兄妹二人关系好吗？”


    皇帝略微思索了一下，想起那天自己问罪女儿时，兮夜明主动跳出来担责。


    “嗯？”


    他突然理解了千鹤的意思。


    “你是想劝我让菲亚继承皇位，让兮夜明去辅佐她？”


    千鹤打了个响指，朝皇帝眨起一只眼睛：“说对了。”


    兮夜明对这个国家的感情很复杂，与其说他是对帝国抱有感情，不如说是对他来说许多留有感情的人都在帝国。


    妹妹菲亚便是其中之一。


    帝国拥有兮夜明绝对能够蒸蒸日上，就凭圣意十志的名号足以让其他国家望而生畏。


    平庸的妹妹在政治中绝非那些老狐狸的对手，仁慈的兄长不会坐视不理，就靠这种方法让菲亚成为钉住兮夜明的楔。


    这倒是个借绳捆人的好办法。


    “那万一，”皇帝想起自己经历过的争位之祸，“我儿子他想……”


    千鹤猜出他在担忧什么，“万一发生那件事，只能说明帝位回到了应该拥有它的人手中。”


    帝位于情于理都该是兮夜明的，只不过由于十七年前的缘故导致了他脱离皇族，用一个傀儡皇帝妹妹绑住他算是眼下的最优解了。


    可毕竟真正在位子上的不是他，难免会出现许多坎坷。


    诺伊哈克望着杯子里的酒水，端起这杯酒喝了不少，随后道：“要是他听话点就不至于给我添那么多麻烦了，明明拥有了圣意十志的头衔，过着那么惬意的生活寻欢作乐，却还对这个国家的未来视若无睹。”


    听着皇帝的抱怨，千鹤像是都被逗笑了般发出铃铃的笑声。


    皇帝瞥向她：“干嘛？”


    千鹤把双臂压在酒桌上，毫不忌讳地问道：“哈克，你十六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诺伊哈克闻言不愿回忆起自己那段颓废的时光，索性没回答她。


    千鹤才不惯着他，直言道：“在遇到米莲姐前，你还是个天天在酒馆里纸醉金迷的皇子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皇帝脸色浮现出一丝不悦。


    “欲望圣意十六岁时击退五国联军，还打倒了现实世界里的某个势力，扪心自问你在十六岁能做到吗？”


    诺伊哈克沉默以对，他在十六岁时的确无法做到。


    “你看到他随心所欲，自由自在的样子，说不定也是他想让别人看到的自己，世界上有这么一种人，他们不会随意把自己脆弱显露给别人，尤其是和自己关系匪浅的亲人。”


    在皇帝的面具之下仿佛能看见那动容的表情，他聚精会神地听着千鹤的发言。


    “就算是贵为皇帝的你，如若犯下了无法挽回的错误，也会安慰自己说人力终有穷尽时或者是皇帝应有犯错的权利，藏起自己的难堪。”


    皇帝终于按捺不住压抑的心情，“是啊，他击败了五国联军，在比赛上大放异彩，比前代圣意的表现还好，是个天才中的天才。”


    “所以我对这样的天才严厉点，抱有更高的期待有什么不对？”


    在皇帝的眼中，兮夜明不愿回归皇族完全是自以为是的任性，作为父亲的他有必要向叛逆的孩子做出威严。


    他的话真得令千鹤嗤之以鼻，但好在千鹤不会因为这点事就动怒。


    “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皇帝触怒道：“你说什么？”


    千鹤不慌不忙道：“你太低估这个世界，又太高估自己儿子身居的处境了。”


    诺伊哈克身居皇帝的位置太久，连最正常的局势都无法看清了，她嘲讽皇帝以为的太简单。


    “第一次面对的敌人，第一次见到茫茫人海的军队，第一次与千万人为敌，一不留神就会被撕扯成碎片，还要小心可能随时会背刺他的二十三家族。”


    千鹤不禁凝视着杯面里的酒水，她对米莲艾露儿子的处境深感同情。


    “世界交界地是个很看天赋、努力和运气的地方，欲望圣意能在那里崭露头角，想必是经历了很多自己都不堪折磨的苦难吧。”


    尽管很多代圣意十志中都会出现二十三家族的魔法师，这也并不代表二十三家族是个正确的存在。


    足够的资源能让平平无奇的子嗣一跃成为优秀的魔法师，而普通人的孩子接受到的资源匮乏，若无圣盾一族和基尔格德学院在中调节，世界交界地离分崩离析只会越来越近。


    “他的确是天才，可就宛如你的借口——人力终有穷尽时，这是他当时的最好也是他的极限了。”


    一点情面都没留的千鹤连自己身处帝国都忘记了，要是皇帝想，分分钟她便能命丧于此。


    皇帝没再说话，他双手瘫在桌面，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千鹤心道：“怎么不说话，我把他说破防了？”


    “哼，”过了一会，诺伊哈克的心情缓和了些许，“反正像我这种中庸的皇帝，在你们这帮天才的魔法师眼里很可悲吧？”


    千鹤见状忍不住哼笑一声，“但凡不是天才，只要是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就已经觉得你够可悲了，哈克。”


    ……


    闲来无事的兮夜明在阁楼顶上晒着太阳，他似乎很久都没有那么悠闲过了。


    没有敌人。


    没有灾难。


    没有战斗。


    对他来讲简直是诡异到舒服的平静。


    兮夜明忽地记起那位和自己有两面之缘的亲人，“不知道果心外婆怎么样了？”


    自长生村之后，他就再也没见到过外婆。


    “往后有机会去找外婆玩玩吧。”


    想到这里，兮夜明露出微笑。


    恍然间，他的眼睛被黑暗笼罩，有人从背后用手盖住了兮夜明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