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家缩了缩脖子，讪讪地说不出话。


    他怕束雪容，如今她背后有人撑腰，真不能对她怎么样。


    “那......老奴先回去向主子禀告了。“


    王管家招呼小厮，“把东西留下，我们走。“


    等人走了，柳姨娘才拉着她的手，担心地问：“雪容，你这样会不会把你父亲惹恼了？他真要来报复文博怎么办？“


    “娘，没事的。“


    束雪容替她抹眼泪，“束尚书是见利忘义的人，只要文博还有利用价值，他就不会真的伤害他。我已经让人去查那伙债主的底细了，也许，就是束尚书找人来演戏。“


    柳姨娘这才放了心，只是眉心的愁绪仍去不掉。


    “雪容，“


    她担忧地看向女儿，“你一定要小心，一定要把他从束家彻底摆脱出去，这样，你娘和弟弟才会真的安宁。“


    “我知道的。“


    她明白母亲的担心，她一定要让他们从束家摆脱出去。


    晚上，去探消息的小厮回来禀告，那伙债主确是束尚书的远亲假扮，所谓的赌债也是子虚乌有。


    “果然是这样。“


    束雪容坐在灯下，翻看着手边的账本，“采青，取五百两银子出来，让人送到束府，就说是我帮文博还了赌债。“


    “小姐，这不是明摆着被他们讹吗？“采青不服气地反驳。


    “五百两银子，买个清静，值了。“束雪容凉凉地回了一句，“但这只是暂时的，我得想想办法，让束家从此再也不敢打我们的主意。“


    采青眼睛一亮：“小姐有什么主意？“


    束雪容挑起一抹冷笑：“束尚书不是想让儿子当官吗？我就给他这个机会，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得住。“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然后递给采青，“把这个交给福安，让他转交给世子爷，就说是我有要事相商。“


    采青拿着纸条，看了一眼上面写的字，有些疑惑：“小姐，这......“


    “照做就是。“


    束雪容不耐烦地打断她，“很快，我们就有好戏看了。“


    束雪容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捏着那封刚从福安手里接过的回信。


    烛火在信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采青正替她解着发髻，铜镜里映出她沉静的侧脸。


    “小姐，这银子花得也太冤了。“


    采青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放到妆匣里，语气里满是不忿，


    “那人明摆着是讹人，您还真给了五百两？“


    束雪容将信纸凑到烛火边，看着上面“铺子老板已收银，言辞间对束尚书颇为不满“的字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冤吗？我倒觉得值。“


    “值？“


    采青咂舌，“五百两够寻常人家过十年了！“


    “十年安稳日子，换束尚书名声扫地，你说值不值？“


    束雪容转过身，指尖在妆匣边缘轻轻敲击着，“那王管家走时你也看见了，眼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他们以为拿捏住了我娘的软肋，就能让我任其摆布。“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夜风带着初夏的暖意涌进来，吹动了窗纱。


    远处侯府的灯笼在暮色里明明灭灭，像极了人心叵测。


    “可您就这么放他们回去，不怕束尚书再出别的幺蛾子？“


    采青跟过来，手里捧着件月白披风，小心翼翼地给她披上。


    “怕？“


    束雪容轻笑出声，“我巴不得他再动些歪心思。对付这种人，就得一次打痛了，让他再不敢有半分念想。“


    她想起柳姨娘傍晚时红着的眼眶，想起母亲攥着她的手反复念叨“文博不能有事“，心里那点因算计而起的冷硬便软了几分。


    “明日你去趟别院，“


    束雪容转过身，眼神清明，“告诉娘，文博的事已经解决了，让她安心歇着。再把库房里那匹苏绣的藕荷色锦缎给娘送去，就说我让她做件新衣裳。“


    采青点头应下，又想起一事：“对了小姐，您让福安递给付世子的纸条，有回信了吗？“


    提到谢照君，束雪容的脸颊微微发烫。


    白日里匆匆写下“国子监，束文轩“几个字时，她甚至能想象出他看到纸条时挑眉的模样。


    “还没。“


    她拢了拢披风，掩饰般地转身回了内室，“时辰不早了，伺候我歇息吧。“


    躺在床上，束雪容却没什么睡意。


    谢照君会明白她的意思吗？


    束文轩那草包在国子监的那些勾当，真能成为刺向束尚书的利刃？


    正辗转着，忽然听到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屏住呼吸，就见窗纸上映出个熟悉的身影，手里提着盏灯笼，正是谢照君。


    采青赶紧起身开门，谢照君摆手示意她退下，自己提着灯笼走进来。


    烛火下，他玄色常服上还沾着些夜露的湿气。


    “还没睡？“


    他将灯笼放到桌案上，走到床边坐下。


    束雪容撑起身子，借着烛光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你刚回来？“


    “嗯，查了些事。“


    谢照君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脸颊，两人都顿了顿。


    他率先移开目光，从袖中取出张纸，“你让福安递的话，我看到了。“


    束雪容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你......“


    “束文轩在国子监的底细，我让人查得差不多了。“


    谢照君将纸递给她，“上个月刚抢了同窗的墨宝去讨好太傅，前几日还把祭酒的茶盏给摔了，全是束尚书花钱打点才没被逐出去。“


    束雪容接过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束文轩的劣迹，比她想象的还要不堪。


    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最后“嗤“地笑出声：“就这样的草包，束尚书还想让他当官？“


    “怎么不想？“


    谢照君冷哼一声，“束家这是想把朝堂当成自家后院，什么阿猫阿狗都想塞进来。“


    他忽然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你想怎么处置？“


    束雪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混着松烟味，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


    她定了定神，压下喉间的燥热：“我听说，下个月有批外放的官员选拔？“


    谢照君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你想让他去？“


    “与其拦着，不如推一把。“


    束雪容指尖划过纸上“欺辱寒门学子“几个字，眼神冷了几分，“让他去个偏远地方，好好尝尝没人罩着的滋味。“


    谢照君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床榻传过来，让她脸颊更烫。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带着难得的纵容：“就依你。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