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葛家村怎么走？”


    “小伙子你城里来的吧？”老人家上下打量他：“你得拿着介绍信，先去大队上找到葛家村的村长。发布页Ltxsdz…℃〇M”


    楚一念一呆，介绍信已经被废除了，现在是改革开放，他哪里有什么介绍信啊，只好先去大队上看看。


    大队办公室里。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可以放下东西就走，但你既然来了我的建议是，如果你觉得可以最好还是……”


    村长没把话说完。


    楚一念从村长嘴里了解到，葛大叔有个腿脚不好的母亲，有个正在读小学六年级的女儿，还有一个分家的弟弟。


    以往葛大叔寄回来的钱，都被他弟弟抢走了，导致祖孙两人靠着村里的接济才勉强维持生活。


    楚一念抱着骨灰盒与攥着钱的手一紧，他没有着急回答，询问了葛大叔家的路后，他走出了办公室。


    半山腰的房子正堂中。


    祖孙俩抱着骨灰盒哭的死去活来，楚一念站在堂外，从兜里摸出一支烟点上，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听着。


    就在这时。


    一位约莫三十来岁，与葛大叔有五六分像的男子来到门前，嘴里喊着什么【大哥你怎么走】之类的话，虽然嚎地很厉害……


    但眼泪是一滴没有掉下来。


    男子进门就跪在骨灰前，对着葛大叔的骨灰发誓：“大哥你放心，以后母亲和侄女，我来养，我今晚就把他们接过去。”


    楚一念抽了口烟，看着男子穿着当时流行的喇叭裤，与祖孙二人身上打有补丁的衣服，形成鲜明对比。


    刚收回目光，就发现男子冲过来，迫切询问：“我大哥是怎么死的，工地上赔了多少钱？”


    楚一念对他摇了摇头：“葛大叔不是死在工地上的，老板一分钱都没有赔，你是葛大叔的弟弟吧，我千里迢迢将葛大叔的骨灰送回来了，你把我的路费报一吧。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男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便再也没说照顾母亲侄女之类的话，甚至接下来两人葛大叔下葬，他都没有出现。


    …


    楚一念很想去南方，去沿海城市，那里正在发展，他觉得那里或许可以更好的活着。


    临走前，他把五万块放在堂桌上，他看了眼腿脚不好又伤心过度以至于躺在竹椅上需要人伺候的葛母，又看了看约莫十二三岁才上六年级的葛大叔的女儿不知所措的模样。


    他来到堂外，又看到正在上山的葛大叔弟弟。


    楚一念想了又想，他觉得延长城市可能没那么好，说不定来一场台风就把城市给淹了呢？


    于是。


    他从屋外不远处的地里摘了几个茄子，回到厨房叫小丫头过来生火，把米饭给蒸上，他听葛大叔说过，他们家乡有喝米汤的习惯，就是当饭煮到一半时，掀开锅盖把里面的米汤舀出现，再继续煮饭。


    第一天他没掌握火候，锅底结了一层厚厚的锅巴，米饭也有一股糊味，但或许是茄子炒的不错，葛母与小丫头吃得都很开心。


    晚上，他躺在葛大叔的房间里。


    [明天我就该走了，说不定沿海城市发展的很好。]


    翌日。


    楚一念想走，发现水缸里都没水了，他挑起水桶，询问村里人去哪里挑水，好不容易从山下挑了几趟水，把水缸挑满了。


    楚一念发现，家里似乎没有柴火了。


    于是，他拿着弯刀上山，砍了不少枯树，将这些枯树劈成一块块木柴，整整齐齐码在屋檐下靠着墙壁的位置。


    再次躺在床上。


    他不想走了，他觉得葛大叔应该是希望她们祖孙好好活着，就像爸爸妈妈妹妹希望他好好活下去一样。


    可是。


    他想不明白，爸爸希望他好好活着，葛大叔希望她们好好活着。


    但他们最后为什么都会死在……


    那些没有意义的事上？


    不错。


    在他看来，其他什么事都没有意义，只有活着才有意义，即便他还没找到好好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但他觉得总有一天会找到。


    …


    19岁的楚一念与16岁的小丫头，站在葛大叔母亲坟前。


    “谢谢你。”小丫头葛英红眼角流着泪，脸上却挂着笑：“如果没有你，我和奶奶这些年也不会过的这么安稳了。”


    “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少女的话让楚一念一怔，他觉得这应该是他的台词才对。


    少女转头，她一步步靠近楚一念：“我在上学的时候，学校里老师和同学都说我性格很阳光，知道是为什么吗？”


    楚一念一步步退后摇头。


    “因为我身边就有一个小太阳啊，他活的很认真，他好像在拼命的活着，他好像永远都是一副有希望的模样。”


    楚一念摇头：“可是，连他都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不需要意义。”少女盯着他的眼睛柔声道：“好好活着，就是与想在一起的人去想去的地方，不需要去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或许等哪天到了，你就知道意义是什么了。”


    “所以，我想和你去你想去的地方，等你什么时候想和我去我想去的地方，我想这就是我的意义吧。”


    “楚大哥，我们一起去沿海城市吧。”


    楚一念盯着明媚阳光下笑靥如花的少女，少女双手叉腰，做出一副大姐大的气场：“我知道你不喜欢与人争执，以后若是遇到有人与我们争吵，全包在我身上，我保证没人能吵得过我们。”


    …


    思绪被拉回，楚一念抽了口烟。


    [我是个懦夫。]


    [但我身边有个【悍妇】。]


    [我曾经幻想过无数次，我会和她会永远永远在一起，去很多我们想去的地方，她想去的，我想去的，我们都去。]


    [带着我们的孩子一起去。]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我的意义来了。]


    [我变成了父亲那样的人，变成了葛大叔那样的人，可我觉得我比他们更有意义，至少我杀了那些人，能让妻儿活下来。]


    有些人临死前回忆的是生前不堪的往事，而有些人回忆的都是生前美好的事，楚一念是后者，虽然在他的回忆中小时候很苦，但对于他来说那就是有意义的事。脚踏实地做事，就是有意义的事，而不是每天活在虚无缥缈的仇恨里虚度光阴。


    [活着就是做有意义的事，好好活着就是做更有意义的事。]


    [所以……]


    [我要失我。]


    [我要回去。]


    [我要和她去很多很多她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