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舞拿出油纸伞,递给宋观舟,“少夫人,四公子都追来了,您就同他告声别。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好。”
宋观舟翻身下马,撑起雨伞,等着裴岸纵马奔来,他年华正好,俊朗儒雅,但翻身下马的姿态,行云流水。
“观舟——”
雨水,还是打湿了他的额头。
几缕碎发,贴在饱满光洁的额头上,“观舟……”
他走到两步之遥的地方,不敢再靠近,小雨顺着他的额际,开始浸润、滑落。
宋观舟掩下伤感和不舍,尽量保持风度,撑着伞上前一步,让两人都站在伞下。
“你撑着吧,个高。”
裴岸松了口气,马上接过伞,“溪回说你们很快就要出发了。”
“嗯,就这几日,雨停就走。”
“第一步,往哪里去?”
“迟州。”
六百里外,不远不近。
“只因那里有蔚山?”
蔚山山脉,也是大隆境内有名的山系,横跨好几个州,裴岸游学时,曾经过迟州。
宋观舟点点头,“迟州天气好,背靠蔚山,动植物种类繁多,农作物较京城这边,丰富诸多,因是蔚河流域,文化也极具特点,我们此番过去,恰好能赶上春耕、夏采。”
当然,蔚山山系绵延 ,囊括了多类族群。
具有很强的科考价值。
不过,在裴岸眼里,却充满了诸多危险。
“蔚山山脉深邃幽远,还时时有鬼怪传说,林子深处,常见乌烟瘴气,你们……,还是小心些。发布页Ltxsdz…℃〇M”
裴岸想说的不止这些,但如今二人站在一起,却说不了太多甜言蜜语。
宋观舟点头,“我们都做好了准备,也不会低估野外生存的残酷。”
二人闲谈,到此陷入沉默。
良久之后,裴岸故作轻松,“我也是这几日出发,角州……,后续你们会来吗?”
宋观舟点了下头,“有这个打算,但不在第一年的计划里。”
古代交通工具不发达,留在路上的时日,要占据行程的一半,“过几年吧,大伙儿对角州知之甚少,只说气候极冷即热,民生艰难,四郎多加小心。”
“嗯,我会的。”
昔日恩爱夫妻,如今成了客套话都说不完的人,比陌生人还不如。
裴岸心中泛起酸涩。
“观舟,此行公主即将同去,你……,你不可多心。”
这个啊!
宋观舟含笑摇头,“四郎,你是个极好极好的人,如若可以对自己宽宥些,请对自己好一些。”
“观舟,你这是何意?”
裴岸急了。
他生了一颗七巧玲珑心,宋观舟言下之意,他岂能不懂?
“我对公主没有任何夫妻之情,观舟,兴许你不相信,但这一生……,恐怕我和你是一样的,孤独了却残生。”
孤独?
宋观舟抬头,眼神里充满了希望和笃定。
“四郎,不要辜负父亲对你的期许,再者说来,我们各自都很年轻,自有相逢时。”
裴岸落寞垂眸,“只怕再相见时,物是人非事事休。”
雨,越下越大。
不远处,秦庆东几人已穿上蓑衣戴上斗笠,站在树下避雨,远远的看着夫妻二人,立在雨中。
带着寒意的山风,刮起二人的衣袖。
平添不少离愁别绪。
裴岸忽地苦笑起来,“观舟,无数个夜里,我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屡屡叩问心门,为何不能像你一样洒脱?”
“四郎,经历生死之后,人只会向阳而生。”
阳?
“观舟,你还是怨我的。”
是我给你带来了风雨,和永不可能愈合的创伤,哪怕并非我本意,哪怕是我的母亲、往日的挚友,总之……
都是因为我。
裴岸的心,沉入谷底。
他清俊挺拔的身姿,在宋观舟跟前却莫名抬不起头来,还好宋观舟摇头否定,“你很好,四郎。我说了无数次,你很好,若没有你,我也不可能活着出来。”
“……观舟,到这时,你还宽慰我。”
裴岸难掩不舍,“我似乎该学着你,洒脱放手。”
这段夫妻缘分,宋观舟走得果决,丝毫没有拖泥带水,所以再回头,她宽慰自己都如此从容。
反观自己,狼狈不堪。
一路追来时,胸中藏有太多柔情蜜语,可看到宋观舟淡定的面容,他失了所有力气。
裴岸想说,观舟,天涯海角,我自不会放弃你。
可二人近在咫尺,裴岸却不敢说来。
他怕自己的一片心意,被宋观舟毫不在意的抛弃。
宋观舟看出他眼里的失落,她硬生生抽离这段夫妻缘分后,再看裴岸,心依然会疼。
可是——
她深知该走了。
再多的纠结、痛苦、焦虑、无助,该留在夜深人静,一个人咬着被角暗自垂泪去消化。
时日一长,会治愈她的。
宋观舟无比确定,她选的道路坎坷崎岖但自由自在。
她爱裴岸。
爱这个按理来说是比她小很多的男人,他身上的品行,是两个时代里少有的谦逊温和且包容的。
只是——
爱是极端自私、极端变态的。
尤其是她宋观舟。
三人的行程里,她不会被裴岸和公主欺负,但却会被自己欺辱致死。
活着吧,活着更好。
宋观舟长吁了口气,“四郎,天色已晚,城门即将落闩,你我人生还长,将来自有相逢日。”
看吧。
分别的话,宋观舟说得多从容。
狼狈的人,一向只有自己,裴岸的手,紧紧攥着伞骨,“观舟,我今日追来,不为别的,就一句话想说。”
嗯……
“你说。”
“若你走累了,不管天涯海角,给我捎个口信,我披荆斩棘也会来接你。”
宋观舟闻言,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子,但手心攥拳的她,还是死死压住自己要扑入那个怀里的冲动。
她的表情,终于不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淡然。
这一刻,她眉头微皱,眼神微凉,就在裴岸以为自己得不到回应时,宋观舟重重点了下头,“好,我知你是我最后的倚仗,若我走不动了,一定给你捎信。”
说完,再不看裴岸,转身拉住缰绳,翻身上马。
裴岸一步上前,“观舟,我一直为没能教你骑马,耿耿于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