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妆是痛苦、迷茫,甚至带着许多压抑许久的怨恨。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她往日是不理解金拂云的,同样为中意裴岸的女人,她在裴岸娶妻之后,就歇下了心思。
身为公主,她是这个国家最尊贵的女子。
犯不着如此执拗。
然而——
等到她一步步走到裴岸身边,与裴岸有了夫妻名分,还一起来到这偏远的地方,任何人见到她,都叫她裴夫人时,她的心,变得不一样了。
起了贪念,让她开始计较。
往日体面和淡然自若,每每看到裴岸的身影时,就会天崩地塌。
刘妆的痛苦,源于心中的爱而不得。
苏大人家的丫鬟玉儿要爬床,被裴岸踹得起不得身,来她跟前跪着求饶命时, 小脸煞白。
苏夫人眼里藏不住的艳羡,直呼裴大人洁身自好,端方君子,只为贤妻。
刘妆再好的修养,听到这些话也觉得心碎。
裴岸不是为了她。
可刘妆不能明言,盯着跪在地上的小丫鬟,叹了口气,“嫂夫人是个贤惠之人,往后还是约束一番下头人吧,四郎最不喜这些下作手段……”
“是是是,这就打发了这丫鬟。哎——”
苏夫人又把自己摘开,说玉儿是前头夫人陪嫁丫鬟家的女儿,是自家大公子的奶妹子,她这前娘后母的,知玉儿平日乖巧,未曾想过蕴藏这样的心思。
一番恳求,卖惨,刘妆勉强应了。
玉儿留了性命,刘妆却因此闷闷不乐好几日。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她不是金拂云,没有歹毒的心肠,对着裴岸,她做不到皇权压制,更谈不上威逼利诱。
最多,只能柔声说句贪心。
就被那聪慧的男人,以公务繁忙而回避。
刘妆等的心灰意冷,这大年夜里,她同杏姑姑如实说道,“姑姑,依你看来,四郎的心捂得热吗?”
杏姑姑刚要开口。
刘妆马上说道,“姑姑摸着良心说。”
这——
杏姑姑犯了难,好一会儿才艰难说道,“公主,这世上有守贞节牌坊的烈女子,却无孤寡到老的老爷们。大人不过是惦记着少夫人,情意未淡,假以时日,几个男人不想要生儿育女,家宅和睦?”
“四郎不要。”
刘妆眼神黯淡下去,“他不稀罕生儿育女,也不稀罕我在他身边嘘寒问暖。他对这世间所有的女人,都没了期许,只守着不要他的宋观舟。”
执念!
杏姑姑轻叹道,“公主,您当想到,少夫人既然走了,就不会再回来,而您与大人也是明媒正娶,他身边没有别的女子,以老奴想来 ,定会回头的。”
刘妆苦笑,“我与他,都是痴心人。”
“公主,大人是男人,再过两三年,老爷也老了,他总不能把传宗接代抛之脑后。”
“他是个心狠的。”
刘妆起身,缓缓走到妆奁跟前,看着妆镜里的自己,“我也不年轻了,再等下去,可还能生养?”
杏姑姑刚到嘴边的话,又被刘妆压住。
“这门亲事,是我求来的,自不能就此和离。”
啥?
杏姑姑闻言,目瞪口呆,接着马上站到刘妆身后,“公主,万不可有这种心思,和离……,陛下不会容许的。”
“守一辈子活寡?”
刘妆双手捂脸,“我不想变成金拂云那样,因得不到而心生歹念,姑姑,我不是那样的人。”
杏姑姑听得心碎不已,“公主怎可能变成金拂云那样的毒妇,您是宽厚善良,端方温和的福满公主,莫要想这些,权当来角州散心,若大人眼瞎,看不到公主,来日启奏陛下,陛下定会为您做主的。”
这是安慰之言。
不作数的。
刘妆抱着杏姑姑的腰身,再忍不住心中委屈,“姑姑,陛下跟前,我非但不能说,还要多方遮掩。”
“公主,你是皇室的金枝玉叶,陛下和娘娘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不……
刘妆有自知之明,“和亲之人,成了刘榕,这点……,姑姑应当知晓,宫中好些人是不希望我好的。”
哎!
图谋算计,本是想着跳出东骏的火坑。
虽也得偿所愿,却想不到真正过上了守活寡的日子,刘妆的心,沉入谷底。
她仰头看去,阴云密布。
“姑姑,这是我自个儿选的路,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书房里,小厮取来炭火盆子,端来热茶,两个小子比阿鲁年纪小,但做事细心麻利。
同样,也谨小慎微。
大人的脾气不大好,若是没做错事,倒也还好,若是做错了,大人冷下脸来,两人心中就发毛,恨不得立时跪地求饶。
挨了几顿责罚后,二人也养成了少言寡语,绝不多问的性子。
譬如这会儿,大过年的,去夫人房中就坐了一会儿,兴许饭都没吃饱,转身就冷着脸出了后院。
哎!
大人对夫人,还是那般冷冷淡淡。
裴岸是孤独的。
书房里,孤灯独明,他翻开裴彻和秦庆东给他寄来的信笺,哪怕早已默记上面的字字句句,可在这样特殊的日子,裴岸再次打开。
看到那句,观舟平安,他唇角微扬。
裴彻不喜赘言,三言两语,交代全部,归结下来,探矿有所发现,已呈报朝廷,其他门类,在迟州收获颇丰,即将奔赴东海。
秦庆东知他就靠着这书信续命,写得就啰嗦不少,迟州风情写半页纸,关乎宋观舟的,三页打不住。
埋怨、夸赞,连平平无奇的寻常日子,也写得绘声绘色。
裴岸读来,总会生出些许恍惚。
好似他也在那行进的队伍里,与宋观舟朝夕相处,她对着自己娇嗔、浅笑、蹙眉,他们如三年前,相拥、亲吻、享鱼水之欢。
这般美梦,片刻就醒。
角州的冷,是炭火盆子抵挡不了的。
他阖上书信,走到矮榻前,平日挺拔的身躯,在这一刻有些佝偻。
裴岸心道,我的娘子啊,为何这般心狠?
可埋怨的心思刚起来,裴岸又开始自责,这一切能怪观舟?绝非她的错。
裴岸知晓,这一生与宋观舟大概是不能再相亲相爱。
但他还没习惯,放下这份执念。
年夜饭上,刘妆所言,他怎可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