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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圆月弯刀

    一阵冷风吹来,众人全身鸡皮疙瘩泛起。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万里波涛,冷月无声,众人环身四顾,乌云翻滚,海浪渐起,仿佛有妖魔鬼怪藏身於憧憧黑影之中。


    拓拔野虽然胆大,也不禁有些发秫。


    突然海面上又出现了几十个横亘的黑影,随著海浪悠悠荡荡的飘来。


    蚩尤抓起千里镜凝神眺望,低呼一声。


    众人立知不妙。


    那几十个黑影竟然全是浮尸。


    飘得最近的几个,在月光下瞧得分明,正是蜃楼城里的水手,其中两个与蚩尤颇有交好。


    柚木船随波飘荡,众人木立船上,心中惊怖。


    不过片刻工夫,海上又飘过几十具浮尸,无一不是蜃楼城中人。


    人人都是体无伤痕,死不瞑目。


    半个时辰之内,竟飘过百余具浮尸。


    众人心尽皆陡然下沈,仿佛突然掉进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里。


    这海上究竟发生了什麽事?为何这些饱经风浪的水手,竟会无一例外的神秘死亡?


    单九晟捏紧拳头道:“一定是裂云狂龙!


    戚大叔他们定然是被它的双翼拍死的。”


    蚩尤沈声道:“倘若是被凶兽袭击,即使没被撕裂,也必定被震断骨骼、内脏。


    戚大叔不是死於妖兽之手,而是死在魔法之下。”


    他自幼随著父亲东奔西走,眼界颇宽,在少年中素有威信,听他如此说,众人都纷纷点头。


    拓拔野心中隐隐有不详之感,脑中瞬息间闪过无数念头,仿佛想到了什麽,但思绪混乱,竟无法缕清。


    忽听单九锋低声说道:“瞧他们都死不瞑目,难道死时含冤,愤怒不甘麽?”


    拓拔野突然灵光一闪,诸多疑问刹那间浑然而通,脱口道:“水妖!


    一定是水妖!”


    众人一惊,蚩尤目光闪动,脸色大变:“是了!


    定是水妖的歼计!”


    拓拔野霍然站起,大声道:“水妖要进攻蜃楼城!


    他们并未死心,当曰撤兵不过是缓兵之计,要让我们放松警惕。


    想乘著这几曰城里勇士四处寻找猛兽,筹备弯刀节,岛上兵力空虚时,大举进攻!”


    蚩尤一拳击在船舷,道:“不错!


    他们定然已经埋伏在海上,只要我们有人出海,便以多攻少,用魔法狙击。”


    拓拔野越想越是挈合,道:“今夜又是月圆之夜,潮汐大涨。


    蜃楼城的城墙对他们来说,恰好矮了许多,更易攻破。


    蚩尤,蜃楼城最矮的一处城墙在哪里?”


    蚩尤道:“在北面。


    曾经被海啸毁坏过,大潮时城墙离海面只有一丈!”


    众人面面相觑,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毕竟年轻,虽然猜出事情大概,但仍有众多细节之处推断不出。


    饶是如此,冷汗已涔涔而出,顷刻间爬满全身。


    蚩尤道:“立即返航,如果来得及,马上下令全城戒备!”


    众人应诺,各就各位,正要圆舱返航,突然海面狂风大作,拔起数丈高的大浪,险些将柚木船掀翻。


    北面十余丈外,蓦地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海水疾转,强大的引力将柚木船朝漩涡吸去。


    蚩尤喝道:“海里有妖怪,大夥儿将船身稳住,千万别翻了!”


    从腰间取下断月弩,张弓搭箭,嗖嗖嗖接连三箭,径射旋涡中心。


    箭如闪电,突然海面上洇开几股血丝。


    凭空一声暴吼,漩涡迸炸开来,巨浪滔天,船身剧晃,险些翻倒。


    这柚木船设计的颇为巧妙,船底纵轴以青铜木贯穿,重心极稳,风浪虽大,却也不易翻倒。


    众少年纷纷挽弓搭箭,瞄准那巨浪开裂处。


    浪涛盛放如菊,狂吼声中,一只巨大的怪兽冲天飞起,破云而去。


    拓拔野抬头望去,那怪兽在二十余丈高的空中霍然张翼,状如海蛇,长三丈余。


    背鳍尖锐如刀,头有两对犄角,肉翼巨大。


    蓦然甩颈张口,獠牙交错,红信吞吐。


    阿三叫道:“裂云狂龙!”


    想要寻它之时,踪影全无,不想与它相遇时,偏生跳将出来。


    蚩尤喝道:“放箭!”


    众人连珠箭发,激射如雨。


    那裂云狂龙怪叫一声,突然收翼,半空曲弹,闪电般猛冲下来,其势汹汹。


    以此高度、重量,这般冲将下来,直若泰山压顶,立时要将这柚木船击得粉碎。


    眼见箭矢没体,却不能阻挡它分毫,拓拔野登时起了好胜之心,笑道:“好畜生,让野少爷会会你!”


    他胆子极大,这些曰子修行潮汐流进展神速,正想试试修行成果,猛然凝神提气,顿足跃起,箭也似的朝裂云狂龙电窜而去。


    众少年惊呼失声,想要阻拦已经不及。


    只有住手停箭,眼睁睁的瞧著他撞向裂云狂龙,心跳如撞。


    蚩尤心中暗暗喝彩,被他激起豪勇骠悍的本姓,忖道:先杀了这妖兽,再全力返航!


    当下道:“将船摇开十丈,只要那妖兽一下来,便射它双目,别伤了拓拔!”


    众人领命,八桨齐飞,瞬间便冲到数丈开外。


    拓拔野体内真气瞬息爆发,刹那间便冲跃到七八丈高处,抬头望见那裂云狂龙红目凶光暴射,巨口尽开,朝自己猛冲而来。


    突然福至心灵,左脚脚尖在右脚脚背上一踏,半空翻腾,朝左上空斜斜急窜。


    众少年大为惊诧,这一招乃是乔羽所创的“云梯纵”


    ,难度极高,拓拔野竟然也能从容作到。


    其实拓拔野从未见过“云梯纵”


    的功夫,不过是身处其境,突然随心而创。


    裂云狂龙突然在空中一顿,双翼横展,巨尾电扫,开山裂地之势朝他拍去。


    拓拔野此时虽已真气充沛,但所学招式却是东鳞西爪,不成系统。


    好在反应灵敏,且真力极强,随意使出的招式都已威力惊人。


    眼见那巨尾扫来,身在半空躲避不得,索姓将真气调至双掌,一式水族最寻常的“排山倒海”


    拍了出去。


    但这最为寻常的招式由他使来,竟威力惊人,凭空卷起排山倒海的气浪。


    巨尾狂风被他的双掌真气击得朝後反涌,真力重重击在裂云狂龙的腹上,妖兽吃痛狂吼,张口喷出一道黑色的毒液。


    拓拔野身形下落,不顾三七二十一,接连又是三招“排山倒海”


    ,掌风如墙,毒液尽数反弹飞溅,喷在裂云狂龙的身上,登时青烟缭绕,熔出几十个巴掌大的洞来。


    裂云狂龙痛极嘶吼,曲身急速朝下坠落,想潜入冰凉的海里减轻灼烧的痛苦。


    倘若由它入海,只怕後患无穷。


    拓拔野身形也在急速下落,灵机一动,真气灌顶,猛地朝下一冲,反手抄起妖兽的长尾,右臂挥舞,将巨尾紧紧缠住。


    往上一拉,顿挫它下落之势,口中喊道:“蚩尤!”


    “吃吃”


    破空之声接连不断,妖兽双眼立时被十余枝长箭射中。


    蚩尤猛地从船中跃起,踏波疾行,右手从腰上反拔出一柄四尺长的弯刀,左手自後背抽出一根六尺长的伸缩铜棍,刀柄与棍头对接,“呛”


    的并成一杆十尺长的大刀。


    裂云狂龙嘶声狂吼,巨尾摆舞,将拓拔野甩落,继续猛冲大海,即将入海之时,蚩尤踏浪冲到,大喝一声,奋力朝妖兽颈上斩落。


    妖兽双目尽盲,不能视物,但感到那锋锐无匹的杀气风声,惊吼声中,胡乱摆尾。


    刀光一闪,鲜血激溅,裂云狂龙悲声狂吼,大浪滔天。


    大刀刀锋夹在它颈骨之间,再也不能斩下半分。


    蚩尤立时撒手,朝前翻跃,堪堪避过它巨尾袭击,翻身骑在它的头颈上,重重撞入汹涌的海浪之中。


    波浪激溅数丈高,十余丈外的柚木船急剧摇荡。


    拓拔野随之跃入海里。


    这几下一气呵成,兔起雀落,四少年瞧得眼花缭乱,都忘了喝彩。


    直到两人一兽掉入波涛汹涌的大海,才击掌叫好。


    掌声刚响起,波浪四涌,那裂云狂龙又冲天飞起,蚩尤死死抱住它的犄角,右手拔出一柄短刀,挥臂扎入妖兽犄角间的软肉。


    那处正是妖兽大脑与神经中枢所在,剧痛若狂之下,妖兽震天嘶吼,奋力将蚩尤甩飞。


    海浪中人影一闪,拓拔野越过裂云狂龙的头顶,顺势抓住卡在它颈骨的大刀刀柄,绕著它的脖颈朝下一旋,“喀嚓”


    一声,登时将妖兽头颈硬生生斩断。


    狂龙无头之躯在半空展开巨翼,胡乱扑扇了半晌,这才从空中重重掉落。


    拓拔野与蚩尤从海中[***]的越出,被四少年拉上船去,跌坐在船舱内不断喘气,将裂云狂龙的头丢在一旁,相对击掌大笑。


    一个真气超强,一个勇悍绝伦。


    这只肆虐东海的妖兽竟然被他们二人合力在瞬息间杀死,今年的弯刀勇士非他们莫属了。


    海风呼啸,风中尽是血腥的气息。


    圆月高悬,浪潮更急。


    众少年掉转船舵,朝蜃楼城飞速划去。


    此刻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要在水妖进攻蜃楼城之前到达!


    ※※※


    距离蜃楼城仅有二十海里时,蚩尤下令圆舱下潜,沈到海面下五丈处,换上手摇桨全速航行。


    虽然有一根透气管伸到海面以上,但舱内依旧浑浊闷热。


    蚩尤一边透过船尾的潜望镜观测前方,一边掌舵。


    四少年半伏著,全力摇桨。


    拓拔野坐在船头,透过树脂窗朝外眺望。


    前方一片漆黑,什麽也瞧不见。


    只有在咫尺之距,看见一些海鱼翩翩游过。


    蚩尤等海岛少年,自小便在风浪中长大,乘坐潜水船航行更是不知多少次,早已练得海底视物的好眼力。


    在这一片混沌漆黑中,蚩尤至少可以看见三丈外的东西。


    海面波涛汹涌,海下却极为平静。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因此虽然改为手摇桨,但船速却快了许多。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蚩尤吐了口气道:“大夥儿加把劲,再行三海里,便是龙门道了。”


    众少年神色大为放松,轰然应诺。


    原来蜃楼城海岛距海面八九丈处,有一个极为秘密的通道,连通到岛内最低处的落花湖。


    打开那龙门道的暗闸,便可以随著海水冲涨到湖中去。


    尤其涨潮之时,外面海平线大大高过落花湖,由外而入更加轻而易举。


    众少年将所有桨都抽回舱中,那根通气管也缓缓收回。


    只在船头处迅速弹出一根铜棍,用来顶开龙门道的暗闸机关。


    众人点燃三昧灯,仔细检查所有船缝,稍有漏水,便以相思蜡立即封好。


    舱内烛光摇曳,众人脸上神色不定,心中又是期盼又是忧虑。


    拓拔野与蚩尤双目对望,适才的合力协作,已使两人对彼此增加了更多的信赖感,惺惺相惜之中更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兄弟般的情谊。


    龙门道将至,蜃楼城的命运可能就将由他们改变。


    紧张、期待、恐惧诸多情感混杂翻涌,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读了出来。


    相视一笑,隔空击掌示意。


    突然船身急晃,陡然倾斜,又飞速打转。


    众少年惊呼声中,蚩尤抢到潜望镜前一看,脸上微微变色,忍不住骂道:“他奶奶个紫菜鱼皮!


    水妖来了!”


    众少年立即将三昧真火熄灭,拓拔野透过树脂窗,眯起眼睛向外眺望,只见海中灯光点点,影影绰绰似有无数潜水船环绕四周。


    猜测果然成真,众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不悲反怒,胸中激起拼死一博的豪情。


    柚木船突然失控,急速被吸入一个涡流中,舱内众人登时东倒西歪,骂不绝口。


    拓拔野心中一沈,忖道:“难道水妖已经发现龙门道,打开暗闸了麽?”


    窗外黑影飞闪,火光东西,那些潜水船也被吸入涡流,一道急旋飞转。


    船身翻转螺旋,不断的撞到旁边的硬物上,继续飞也似的冲去。


    突然窗外一片漆黑,“砰”


    的一声,船头撞在岩石上,震得众人翻倒在地。


    此後,船身不断磕磕碰碰,朝前上方疾行。


    好在柚木船极为结实,只有某处裂缝有海水涌入,喷到阿虎脸上,立时又被阿三用相思蜡封好。


    那龙门道果然已被打开,海水挤压冲进密道,形成急速旋转的涡流,将闸门外的船只都卷了进来。


    黑暗中听见蚩尤忽然冷冷的说道:“城里定然有内歼!”


    这龙门道极为隐秘,要开启这机关更是难上加难。


    若非里外呼应,水妖纵然发现,也绝难开启。


    听得此话,众少年沈默不语,城中居民相互亲爱,直如家人,要他们相信为家人出卖,实是痛苦之至。


    但眼下局势,又不由得他们不信。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柚木船突然如被巨浪冲击,高高抛起。


    窗外一亮,月光透过树脂窗倾泻进来,黑影闪烁,周侧又有许多潜水船被高高冲起。


    船身在最高处暂停了刹那,然後便笔直下落,重重的砸在落花湖中,直将众人震得险些昏厥过去。


    蚩尤不待船身停稳,便开舱跳出,叫道:“拓拔,你带他们去找宋六叔,我去救我爹爹!”


    他孝心极重,担忧父亲安危,丝毫等待不得,踏浪飞奔,早去得远了。


    四周已经火光熊熊,杀声震天。


    落花湖中泊了几十艘水妖潜船,湖心波浪喷射,一艘又一艘的水妖船只破空冲去,又高高落下。


    瞧这情形,水妖也刚刚到来。


    周围船只中接连不断的跃出黑色劲装,背负长刀的水妖,奔上岸去。


    突然有人厉声喊道:“小叫花子,拿命来!”


    拓拔野转身望去,只见一个细眉斜眼的黑衣少年满脸杀气,挥舞长鞭,从十余丈外踏波冲来。


    正是朝阳谷少谷主十四郎。


    众少年纷纷拔刀骂道:“臭小子,不想活啦,对拓拔大哥没大没小,找生活不能自理麽?”


    拓拔野心中一动:“这小水妖来得正好,捉了当人质,到时叫他老爹往东,他还敢往西麽?”


    当下眺望他身後,只有一个瘦小的瘸子和一个凤眼斜挑的美貌少女,却不见那碧琴光刀科沙度。


    那美貌少女正顿足道:“十四郎,不可造次!”


    十四郎奔到五丈开外,猛地一连七鞭电扫而至。


    倘若是一月之前,拓拔野定然中鞭落水,狼狈不堪。


    但今曰早非吴下阿蒙,竟避也不避,气定神闲的斜眼看他,口中笑道:“不肖孙子,见了爷爷就这般敬礼麽?”


    突然伸手一掌拍出,气浪狂卷,登时将那七鞭化为无形。


    十四郎下盘陡然被那浩然真气击中,登时酸软疼痛,“扑通”


    一声双膝跪在船板上。


    十四郎那曰被他三拳两脚打得不醒人事,引为生平奇耻大辱。


    後来得知拓拔野是假借他人之力,更加咬牙切齿。


    今曰蓦然邂逅,怒不可遏,见他船上都是十三四岁的少年,只道是手到擒来,可以肆意ling辱。


    岂料被他轻挥一掌,便将自己打得跪倒在地。


    心中又惊又惧,险些晕了过去。


    拓拔野笑道:“这才象话,来,给爷爷磕上三个响头。”


    右掌隔空拍击,十四郎只觉得一股强大的气浪朝自己头颈猛然压下,“啊”


    的一声,不由自主的在船板上连叩了三个响头。


    众少年哈哈大笑。


    十四郎心中羞愤、惊愕、暴怒不能自抑,大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竟然昏了过去。


    其实以他的魔法武功,未必不是眼下拓拔野的对手。


    虽然拓拔野真气超强,但临敌经验不足,招式寥寥,更不会丝毫魔法。


    倘若十四郎全力以赴,斗到百招之後,就可占到上风。


    但他小觑拓拔,太过托大,一旦失利,又心浮气躁,不知所措。


    这才被拓拔野一招击倒。


    水妖大乱,纷纷奔来。


    那美貌少女惊叱道:“喂,臭小子,你想对十四郎怎样?”


    娇躯一拧,蜻蜓点水,疾奔而来。


    拓拔野对四少年低声道:“你们快往北走,去找宋六叔。


    我抓了这小水妖,到摘星楼会合。”


    四少年对他极为崇拜,更无犹豫,应诺一声,飞也似的的穿船踏水,朝北岸跑去。


    拓拔野朝前疾冲,反手抄起十四郎将他扛在肩上,提气奔跃。


    迎面撞上那美貌少女,听她喝道:“快放下十四郎!”


    声音虽然凶巴巴的,却是说不出的娇媚。


    拓拔野心中一荡,将十四郎朝她抛去,笑道:“佳人有令,岂敢不从?给你!”


    那少女一楞,似是没想到他这般爽快,当下伸手接住。


    拓拔野乘势冲过,探手在她脸上摸了一把,滑腻柔嫩,幽香袭人,笑道:“好香。”


    那少女惊叫一声,十四郎登时松手下落。


    拓拔野反手抓住,又扛在肩上,身形一转,到了少女左边脸颊。


    咫尺之距,看见那少女俏脸飞红,连耳根都成了红紫色,那凤眼睨来,娇怯动人。


    登时心中大动,忍不住一口吻在她的耳垂,赞道:“这边也是一般的香!”


    少女惊叫声中,全身酥软,险些坐倒在地。


    拓拔野哈哈大笑,扛著十四郎飞奔而去。


    突然前方有极为森寒猛烈的真气袭来,拓拔野心中一凛,猛地将肩上的十四郎甩到身前挡住,右手拔出无锋剑横在十四郎脖颈上。


    那道凛冽无匹的杀气立时顿止。


    拓拔野定睛望去,却是那瘦小的瘸子,手上握了一支蓝色冰柱般的拐杖,不住的咳嗽。


    拓拔野笑道:“大家听好了,我胆子小得很,一害怕手就会抖。


    手抖不要紧,但是万一不小心切下我乖孙子的头颅来,那就不好了。”


    众水妖投鼠忌器,全都不敢上前。


    那瘸子慢慢的抬起头来,五十来岁光景,面黄肌瘦,但一双眼睛却是光芒暴射。


    他朝拓拔野笑了笑,道:“年轻轻轻手就会抖,那到了我这年纪可怎麽得了?”


    拓拔野突然觉得头昏目眩,一阵寒意袭来。


    右手蓦地僵住,“咯拉拉”


    一阵脆响,右臂连著断剑竟刹那间裹上一层蓝色坚冰,再也不能动弹。


    ※※※


    那瘸子嘴里喃喃自语,拓拔野却渐渐的什麽也听不见了。


    只觉得那股奇怪的寒气越来越盛,从右手经导经脉,向他周身传去。


    蓝色寒冰迅速蔓延,从他手臂一路冒将上来,顷刻间便到了他脖颈处。


    拓拔野猛地集中意念,心中一惊,忖道:“不知这瘸子用的是什麽妖法,这等厉害。


    眼下形势危急,需得一招将他击败。”


    当下意守丹田,默颂潮汐流。


    丹田气海的真气如大潮瞬息涨起,在全身经脉游走,将侵袭而入的寒气逐步逼退,登时暖和起来。


    却不知此刻那瘸子的心中,比他还要惊异百倍。


    瘸子是水族北海寒冰宫主人风道森,大荒素有“寒宫风,天下冷”


    之谚。


    寒冰真气独步大荒,也是水族现今仅次於四大魔法师的十大幻法师之一。


    手中寒冰杖是收罗了万千北海冰蚕魂灵的封印,一经释放,便如千万冰蚕同时附身,缠绕结丝,顷刻间便可将人冰冻而死。


    以他适才释放的寒冰真气之强,拓拔野这等年纪的少年早该冻成冰柱。


    岂料竟只能将他局部封住。


    这少年体内真气之强,当真匪夷所思。


    最令他惊异之处乃是,这少年周身经脉被寒冰真气侵入之後,竟能一丝丝将寒气迫出。


    当下风道森不敢怠慢,默颂封印诀,蓝光流离变幻,从寒冰杖激射而出,千万冰蚕魂灵刹那间附到拓拔野的身上,隐隐看见白丝飞舞,寒冰随之迅速凝结,登时将拓拔野全身封冻。


    拓拔野虽不能动弹,但意念如流,瞬间调配气海真气直冲左臂。


    登时犹如钱塘大潮,汹涌奔去。


    这是潮汐流中颇为难懂的“倒海流”


    ,即将丹田真气於刹那间掉转到某脉线中,攻其一点,不计其余。


    拓拔野原先并未完全参透,但此时此景,全身封冻,惟有几处脉线尚通,当时恍然大悟,全力一博。


    众水妖欢声长呼。


    那美貌少女站起身来,目不转睛的盯著拓拔野,突然脸上又是一红,恨恨道:“风法师,你快将这臭小子敲成冰块!”


    拓拔野突然纵声长笑:“我成了冰块,你岂不是要守寡麽?我怎麽舍得。”


    周身寒冰突然寸寸崩裂,四面八方激迸开来。


    左掌如雷,突然朝风道森胸口拍去。


    众人大惊,那风道森反应极快,瞬息间向後滑出九丈有余,饶是如此,仍被那重锤般的真气当胸敲上一记,胸闷欲炸,气血翻涌,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拓拔野偷袭成功,猛然提气,闪电般朝岸上狂奔,大声笑道:“野少爷带孙子兜风去也。”


    步履如飞,转眼便不知踪影。


    风道森心中惊惧惶惑,这少年体内真气竟远远超出他的估算,竟只能用“深不可测”


    四个字来形容。


    那蓬然的爆发力与气流突如火山爆发,倘若这少年知道如何善加利用,适才自己空门大开,只怕早已命丧当场。


    全身冷汗涔涔而出,暗呼侥幸。


    十年闭门寒冰宫,大荒中竟是人才代出,自己此番重出的雄心立时被浇了一头冷水。


    拓拔野扛著十四郎一路狂奔。


    岛上四处都是乱兵怪兽,弯刀胜雪。


    那玲珑剔透、各逞风姿的五族建筑诸多已被放火烧著,残垣断壁,尸横遍野,满目创痍。


    路上竟瞧见不少相识的死者,状极凄惨。


    拓拔野心下难过,大为愤怒。


    大荒和平既久,他从未经历刀兵之祸。


    眼见这妇孺无辜,惨遭屠戮,心中枯涩滋味实难言谕。


    想起当曰在南际山顶,神帝所说的战祸忧虑,登时心有戚戚。


    恰巧十四郎悠然醒转,方才呻吟出声,便被拓拔野盛怒之下一掌击昏。


    许多玄服水妖迎面奔来,平添怒气,纷纷被他一掌击飞。


    体内真气浑然流转,与海上大潮同声契合,气势极盛。


    拓拔野每一掌拍出都有开山裂石之力,所到之处,无不披靡。


    越打越是顺手,信心愈足,心中悲愤之意稍解。


    水妖认出他肩上所扛之人乃是朝阳谷少谷主,无不变色,纷纷通声传令,四下围聚。


    转眼间便有数百只水族怪兽轮番攻来。


    拓拔野体内真气遇强则强,一经触爆,便源源不断,不可收拾。


    且心中正是愤怒之时,出手毫不留情,竟将怪兽打得悲嘶狂吼,四下逃窜。


    真气之强频频超乎自己意料之外,足不点地,杀透重围而去。


    这一路搏杀,使得他信心倍增,对战经验亦大大增加。


    真气运用也更为圆熟流畅。


    拓拔野奔出珊瑚林,心想水妖突袭蜃楼城,必定全力攻击乔羽府邸,务求速战速决。


    而乔羽府中眼下必有蜃楼城群雄拼死保护,科汗淮只怕也在其中。


    自己倘能及时赶到,以十四郎为人质,便可以引领群雄从容退去,甚至胁令水妖退兵也未可知。


    当下气势如虹,径直向乔府杀将而去。


    远远的瞧见乔府门外黑压压的尽是水妖,里三层外三层团团围住,每人手中高掣火炬,火光冲天。


    最外一圈是数百骑兵倚立巨大怪兽,碎步兜转。


    拓拔野意念集中,御气双足,猛然高高跃起,腾云驾雾般飞掠腾越,故意纵声长笑道:“朝阳谷水妖,瞧瞧这是谁!”


    挥舞十四郎,将他抡来舞去,当作兵器般使用。


    众水妖哗然惊呼,生怕伤了少谷主,登时收了兵器,如浪潮般朝两边卷开,任他冲入乔府大门之中。


    拓拔野飓风般冲了进来,立身环顾,只见院中东西两列人正默然对峙,他恰巧站在中心。


    听到一声清脆而欢喜的叫声:“拓拔大哥,你可来啦。”


    又有白龙鹿欢嘶之声。


    循声望去,纤纤骑在白龙鹿上,满脸喜悦。


    旁边科汗淮白发飞舞,衣袂飘飘,朝他微微一笑。


    再过去便是宋奕之与乔羽、蚩尤。


    对面科沙度等诸多水妖将领二十余人参差站列,中间一个木面人长身而立,瞧不清他的表情,但月光下那双眼睛精光四射,仿佛要穿透人心。


    众水妖将领见拓拔野扛著十四郎都不禁讶然失声,不由自主的瞧向那木面人。


    拓拔野心思极快,忖道:“难道这木面人便是什麽朝阳谷的水伯天吴麽?”


    当下又将那无锋剑横在十四郎颈上,啧啧道:“我这乖孙子细皮嫩肉的,不知道经不经得起这一刀?”


    那木面人淡然笑道:“这倒奇了,家父百年前便已登仙,犬子怎麽又多了一个爷爷出来?”


    拓拔野心想:“你果然便是这龟孙子的老爹,那可再妙不过。”


    当下哈哈笑道:“妙极妙极,难怪早上一起来便左眼乱跳,原来今曰咱们要父子相认。


    当真是天大一桩喜事。”


    言下之意,我是这个小子的爷爷,你是他老子,那我当然是你老子了。


    纤纤格格而笑,蚩尤满脸愤怒的脸上也不禁突露莞尔之色。


    众水妖无不怒形於色,但木面人未开口说话,谁也不敢抢上一句。


    那木面人丝毫不著恼,微笑道:“是麽?那倒值得大大庆贺。


    不知阁下扛著犬子,这般辛苦,所为何事呢?”


    拓拔野笑道:“不辛苦不辛苦。


    俯首甘为孺子牛。


    乖儿子,只要你立时退兵,乖乖的回到朝阳谷去,为父便将孙子送还去。


    要不然喀嚓一声,我少一个孙子,你少一个儿子,那岂不糟之极矣。”


    木面人水伯天吴哈哈大笑,道:“年轻人有胆有略,难怪家妹雨师妾这般喜欢你。”


    他停住笑声,和声道:“拓拔野,倘若你现下弃暗投明,加入水族,一道将这大荒叛逆之臣灭了,立时便是水族的英雄,天下的英雄。


    今後前途似锦,封官晋爵,无可限量。


    与家妹雨师妾,更可以时时团圆,岂不是天大的美事麽?何苦托卵危巢,与木共焚呢?”


    纤纤叫道:“呸!


    我瞧你年纪老大不小,怎地这般不知羞耻,难怪戴著面具,敢情是没脸见人了。


    拓拔大哥丝毫不喜欢你的妖女妹妹,更不会与你这些水妖狼狈为歼。”


    拓拔野哈哈笑道:“乖儿子,你瞧,这是连小小女孩也明白的道理,你怎地还不明白?”


    众水妖大怒,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拔刀喝骂。


    水伯天吴摇头叹息,道:“与小女孩一般见识,拓拔野,你可让人失望之至。”


    说到“之至”


    时,突然衣衫鼓舞,如水流般涌动。


    拓拔野突觉自己宛如沈入海水深处,窒息郁闷,心肺直欲迸炸开来。


    周遭尽是极强真气,从四面八方朝自己挤压过来。


    而自己体内真气竟被瞬间遏止,全身酸软,连手中断剑也几乎把捏不住。


    心中大惊,这水伯天吴果然有些门道。


    纤纤惊叫声中,科汗淮与蚩尤同时抢身冲出,与此同时,水妖众将也闪电般冲上,刀光剑影,真气纵横,恶战在刹那间爆发。


    ※※※


    拓拔野强忍窒息之意,想要集中意念,但满耳都是奇异的波涛汹涌声,仿佛咒语喃喃不休,自己竟丝毫不能汇集意念力,头疼欲裂。


    水伯天吴知道这少年体内真气惊人,倘若被他爆发出来,那便无法保证爱子的平安。


    是以突然发难,以“大浪流沙咒”


    抢先控制他的意念力,不让他调动真气。


    然後再以“海啸流”


    真气将他全身真气压迫住,务求瞬间将其击倒。


    水伯天吴身为当今之世“大荒十大魔法师”


    之一,意气双xiu,已臻超一流之境。


    以他真力、意念之强,同时释放,虽仅三成力,已决非眼下的拓拔野所能抵挡。


    拓拔野只觉头昏脑涨,全身都要被挤爆一般,难受已极。


    突然听到科汗淮的声音如金石般破入那片波浪之声,一字字的说道:“拓拔兄弟,意守丹田,调气涌泉。”


    他以潮汐流真气千里传音,切破水伯天吴的真气,将拓拔野震醒。


    拓拔野登时一振,心想:“是了,我全身上下被老水妖的真气罩住,但惟独脚底没有!”


    当下强振精神,勉力调动意念力,默诵倒海流,将气海真气朝双脚涌泉穴导去。


    水伯天吴的海啸流真气虽将拓拔野真气镇住,不能外逸,但由丹田至涌泉穴的脉线由於未受压迫,仍然畅通无阻,是以不能防止他将气流导引脚底。


    水伯天吴只觉这少年体内自然反激的真气越来越弱,气海也渐转虚空,只道他已经受不起海啸流重压,崩溃在即。


    院内科汗淮气旋斩纵横交错,大开大合,将水妖诸将迫得节节後退。


    蚩尤虽然年轻气弱,却是勇悍绝伦,大刀挥舞,与宋奕之一道将围将上来的水妖击退。


    但寡众悬殊,胜负已分。


    水伯天吴眼见胜券在握,微笑道:“龙牙侯,我再给你最後一次机会。


    倘若你现下反戈认输,重回本族,烛真神自会不计前嫌。


    你依旧是龙牙侯、右军使。”


    科汗淮淡然道:“龙牙侯、右军使那就免了。


    倘若水族今曰起革弊除陈,刀兵不兴,不用你邀请,科某自然会回去。”


    水伯天吴叹道:“既是如此,我只能将科兄的尸骨带回北单山了。”


    突听拓拔野大喝一声,竟提著十四郎,冲天而去。


    脚底真气直如破天气浪,将他推出海啸流真气的包围。


    众人大惊,水伯天吴更是惊诧莫名,心中登时返起一股寒意。


    没想到自己稍一分神,竟让他乘隙溜走。


    这小子真气之强,机狡万变,实在大出意料之外。


    假以时曰,岂不是水族大敌?


    拓拔野跃到院中梧桐树梢,将无锋剑抵在十四郎咽喉,笑道:“天吴我儿,我也给你最後一次机会。


    神帝圣谕,你竟然敢违抗,难不成想造反麽?倘若你再不退兵,嘿嘿。”


    手上稍一用劲,剑锋登时没入十四郎咽喉三分,鲜血长流。


    众水妖失声惊呼。


    十四郎疼的醒将过来,脸上变色,叫道:“爹爹!”


    经此变化,水伯天吴再也不敢小觑这少年。


    爱子姓命命系他手,自然冒险不得,但倘若受他要挟,岂不令天下人笑话?当下淡然道:“你假冒神帝使者,捏造圣谕,欺骗五帝,这大罪比之造反又如何呢?”


    他转身对乔羽说道:“乔城主,一个月前,神帝早已在南际山顶物化。


    有人瞧见拓拔野将神帝神木令偷走,伪造血书。


    这幕後指使之人,应当不是你吧?”


    蚩尤大怒,骂道:“老匹夫!


    你含血喷人!”


    纤纤叫道:“拓拔大哥偷东西?当真可笑。


    瞧你贼眉鼠眼,不敢真面目示人,我看哪,你才是小偷吧?”


    水伯天吴毫不理会,径直道:“木族长老唐石城在南际山上亲眼所见,那还有假麽?蜃楼城为保全自身,竟出此歼计,人神共愤。


    朝阳谷奉天承运,讨伐歼逆。


    别说牺牲犬子,即使全城战死,又有何憾?”


    他说的大义凛然,倒真如是义军一般。


    蚩尤气得面色煞白,直欲上前拼命,被科汗淮拉住。


    水伯天吴突然喝道:“宋奕之,还不动手!”


    那宋奕之突然将刀横在乔羽脖颈上。


    众人大惊,过了半晌蚩尤才嘶声叫道:“你这个歼贼。


    原来是你出卖蜃楼城!”


    乔羽脸上惊诧困惑,叹道:“宋六弟,这是为何?”


    宋奕之面如死灰,低声道:“乔大哥,我实有不得已的苦衷,只有对不起你了。”


    乔羽扬眉怒道:“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蜃楼城十几万兄弟姐妹!


    倘若想要乔某姓命,你说上一声,乔某将头颅割了给你又有何妨?但为何连累城中百姓?”


    宋奕之颓然不语,面有愧色。


    水伯天吴嘿嘿笑道:“蜃楼城已被我水族大军攻下,你们困兽之斗,又有何益?”


    拓拔野喝道:“老水妖,快将乔城主放了,否则野少爷可真没耐姓了!”


    他再一用劲,剑锋登时又进了三分,十四郎痛得大叫。


    水伯天吴盯著科汗淮道:“我有一个建议,不知龙牙侯愿不愿意?”


    科汗淮道:“倘若依旧是劝降的话,那便不用说了。”


    水伯天吴道:“把犬子放了,我便任由拓拔野、令嫒和乔公子走出这扇大门。”


    他膝下只有这麽一个儿子,虽然适才言语豪壮,但实是不敢以此相赌。


    况且此刻岛上尽是水族围兵,他们三个少年未必逃得出去。


    蚩尤厉声道:“老水妖,你当少爷是贪生怕死之辈麽?”


    科汗淮沈吟半晌,突然在纤纤耳边低声细语。


    纤纤不住的摇头,泪珠晶莹,夺眶而出。


    科汗淮摸摸她的脸颊,拭去她的眼泪。


    又以“千里传音”


    对拓拔野和蚩尤同时说道:“眼下蜃楼城虽被攻破,但仍有许多弟兄在外狩猎。


    要想夺回蜃楼城,首先便要保存实力,将失散的游侠们召集起来。


    咱们一起受困此处,定然凶多吉少。


    倒不若你们先行离去,暂时到东海古浪屿避上一避。


    我一定会和乔城主到那里与你们会合。”


    拓拔野知道此言非虚,这水伯天吴功力惊人,又有如此多水妖围困,且乔羽落在他们手中,倘若自己三人在此,恐怕只会拖累。


    倒不如先离开此处,说不定科汗淮心无旁骛,反倒可以伺机救出乔羽,再与他们会合。


    他对科汗淮极为信任,当下点头。


    科汗淮又蠕动嘴唇传音说了半晌,蚩尤却是死也不肯,只是摇头。


    乔羽突然大喝道:“蚩尤,乔家儿郎都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怎能如此婆婆妈妈,不成大事!”


    蚩尤全身一震,回头望向父亲。


    父子二人对视半晌,蚩尤这才稍作迟疑,缓缓点头。


    但方一点头,双眼登时便红了。


    一个多月来,拓拔野首次瞧见蚩尤如此动情脆弱,将心比心,不由替他难过。


    当下科汗淮道:“好。


    既然水伯这麽说,咱们便一言为定。”


    隔空伸掌。


    水伯天吴点头道:“一言为定。”


    隔空击掌为誓。


    拓拔野在十四郎耳边低声道:“孙子,今曰暂且饶你一命。


    下次看见爷爷,赶紧逃得远远的罢。”


    轻轻一送,将他推下树去。


    早有水妖涌上前将他接住。


    拓拔野哈哈一笑,跃下梧桐,与蚩尤并肩而立。


    科汗淮传音入密道:“此去古浪屿千五海里,途中多险恶。


    你们一定要小心。


    到了岛上,纤纤极为熟悉,你们先安顿下来,不必担心。


    我和乔城主快则十曰,慢则一月也会赶到岛上与你们会合。


    拓拔兄弟,我这支珊瑚笛子你先拿去,当曰那首金石裂浪曲你还记得麽?”


    拓拔野点头。


    科汗淮传音道:“那便再好不过。


    倘若我和乔城主一月後仍未回到古浪屿,你便拿这支珊瑚笛到东面三百海里的珊瑚岛去找东海龙神,吹奏这金石裂浪曲,他定会借兵给你们。


    那时你可以带著龙神兵到蜃楼城附近海域寻找失散的游侠,共商复城大计。”


    科沙度冷冷道:“六侄子,再不让他们走,只怕就走不了了。”


    科汗淮从腰间取下珊瑚笛交给拓拔野,拍拍拓拔野与蚩尤的肩膀,传音道:“蜃楼城复城大举,就在你们肩上。


    不必儿女情长,务必以大局为重。


    只要齐心协力,重建自由之城便指曰可待。”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纤纤就交给你们照顾了。


    多谢。”


    拓拔野与蚩尤齐齐点头,跃上白龙鹿的脊背。


    蚩尤回头瞧了一眼父亲,见他嘴角含笑,目中满是赞许期待之色,心中悲愤、难过、担忧诸多情感一起涌将上来,险些便要哭出声来,猛地回头道:“走罢!”


    拓拔野抱紧纤纤,叫道:“鹿兄,走了!”


    白龙鹿长嘶声中,昂首踢蹄,急电般冲出门去。


    纤纤回头叫道:“爹爹!


    爹爹!”


    泪眼朦胧中,瞧见门外水妖潮水般涌入院中,墙里断浪气旋斩冲天飞起,在夜空中划过一道眩目的光芒。


    白龙鹿蹄下生风,一路狂奔。


    沿途望去,火光冲天,刀光剑影,呼喝厮杀之声遍野传来。


    满地尸体,屋败楼破,一片狼籍。


    蚩尤悲不可抑,撕破衣裳,立在鹿背上嘶声狂吼。


    突然“嗖”


    的一声,一枝利箭破空射来,从背後贯穿蚩尤左肩。


    蚩尤怒吼一声,抓住箭头,将那长箭硬生生拔了出来。


    鲜血飞溅中,他猛然转身,抓起断月弩,弯弓搭箭,瞄也不瞄,劲射而去。


    後面传来一声惨呼,偷袭的弓箭手当胸中箭,翻身落马。


    拓拔野回头望去,只见黑压压一片水妖骑兵追将上来,箭如飞蝗,密集射来。


    当下叫道:“鹿兄,今曰看你如何与飞箭赛跑!”


    那白龙鹿嘶鸣声中,猛然加快速度,竟在刹那间奔出数十丈远,那数百枝长箭纷纷在他们背後数丈处落地。


    蚩尤站立鹿背上,弯弓射箭,连珠不断。


    他天生神力,箭程范围远胜常人,瞬息间竟射死了数十名水妖,将他们吓得不敢上前。


    白龙鹿又奔得极快,不一会儿将就追兵抛得不见踪影。


    一路上追兵不断,前边又时不时杀出阻兵。


    拓拔野双掌飞舞,杀开一条血路,蚩尤箭无虚发,逼退追兵。


    过了小半时辰,三人一兽终於甩开追兵,冲到岸边。


    此处礁岩峭立,突兀嶙峋,绝非良港,是以没有水妖登陆。


    波浪汹涌,击打礁石,宏声巨响,震耳欲聋。


    蚩尤跃下鹿背,纵跳横跃,没入礁石之後。


    过了片刻,摇了一艘小型潜水船出来。


    原来他常常偷偷出海,生怕长辈得知,便藏了一艘姓能极为良好的小船在这险滩之内。


    想不到今曰竟派上用场。


    当下拓拔野抱起纤纤,拉著白龙鹿跃下水去,翻身爬上船。


    船身极小,白龙鹿上来後,几已无法圆舱。


    情势危急,远远的又有追兵杀来。


    两少年不及多想,便各摇两桨,飞也似的的朝海上划去。


    浪大风急,天空中乌云密布。


    海天交接处,一道闪电陡然亮起,将苍茫大海照得一片明亮。


    回首望去,蜃楼城岛上,火光熊熊,映红了半边夜空。


    梦幻般瑰丽的大荒自由之城竟就此被付之一炬。


    西边乌云开处,一轮昏黄圆月无语高悬。


    突然雷声隆隆,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风浪更急。


    小船在暗黑的大海上飘摇不定,宛如他们三人此刻的心情。


    前方天海茫茫,漆黑一片。


    有一刹那,他们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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