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又飞行了约莫两个多时辰,前方的地势渐渐起了变化。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原本平坦开阔的原野开始起伏不定,一座座低矮的丘陵如波浪般层层堆叠,越往前行,山势便越高,林木也越发蓊郁葱茏。
待到远方天边泛起一抹橘红色的晚霞时,一片连绵起伏的黛青色山脉终于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山中峰峦苍翠,云气缭绕,仿佛一条静卧于大地之上的苍龙。
苍山岭,到了。
林渊与风千雪收住遁光,自半空中徐徐落下,踏上了一条掩映在古木之间的山间小径。
夕阳的余晖透过密密的枝叶洒落下来,在布满青苔的石阶上铺就了一层碎金。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偶尔有不知名的鸟雀自林间惊起,带起一阵翅膀扑棱的声响。
暮色渐浓,本就幽静的山岭更显得空旷而深远。
风千雪在前方引路,沿着小径转过几道弯,穿过一片幽深的竹林,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开阔谷地。谷中地势平缓,遍地生着矮矮的野草,几只白鹭正悠然地立在一条涓涓细流畔。
而在谷地中央,一方巨物赫然而立。
林渊远远望去,目光微凝。
那是一方约莫三丈来高的青色巨岩,通体浑然天成,稳稳矗立于谷地正中。
日暮最后一缕余晖恰好落在岩石的顶端,为它镀上一层柔和而古老的金色光影。
岩石表面光滑温润,历经无数年风雨侵蚀却依旧不见半分粗粝,反而泛着一种宛如玉石般的幽青光泽。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那巨岩明明只是一块死物,可远观之下,却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异气息。
风千雪抬手指向那方巨石,道:
“公子,这便是那块坐忘岩了。”
林渊微微颔首:
“看上去确实有几分门道,走,咱们走近细细瞧瞧。”
二人便并肩朝着那片谷地行去。
随着距离渐近,四周的景象也越发清晰起来。
只见坐忘岩周围,竟密密麻麻地散坐着不下数十人之多。
这些人皆是修行中人,衣饰各异,男女老少皆有。
有的白发苍苍,面容枯瘦,显然修行了不知多少岁月。
也有几个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的年轻弟子,眉宇间透着初涉大道时的意气。
然而此刻,他们却都闭目凝神,盘膝而坐,将灵识探向面前那块青石巨岩,沉心感悟。
谷地中一片安静晦默,没有任何人出声交谈。
偶有暮风拂过山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林渊看向岩石表面。
只见那巨岩通体布满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纹路,有的如刀劈斧凿般刚劲有力,有的似蚕丝游走般细腻缠绵,纵横交错,如流水,如云雾,又如万千星辰在一方青石之上缓缓流转。
林渊眉头微动,感叹道:
“这位古圣确实了得,仅从这石上的刻痕来看,道韵深远,浑然天成,一笔一划之间都藏着他毕生所悟的大道规则,虽隔万古,余韵犹存,当真是叫人佩服的。”
风千雪站在他身侧,轻声道:
“确实如此,据说这坐忘岩立在此处已有数万年了,这数万年间,豫州也好,外州也罢,慕名而来的修士数不胜数。”
“有许多人甚至不远万里而来,在这石前一坐便是数年,想要从这一方岩石之中悟出些什么。”
她微微一顿,道:
“可数万年过去了,真正能从中悟得其中一二真意的人,却是寥寥无几,绝大多数人枯坐半生,也不过是看了一场空山罢了。”
林渊点点头:
“这倒也正常,那石上留下的,是圣人毕生凝练的道韵,已然触及了圣境级别的天地规则。”
“寻常修士连自身境界的法则尚且未能参透,又如何能看懂圣人之道?”
“便如同让一个从未出过村落的孩童去读一部天书,就算看花了眼,也未必能解得其中一字。”
“能从中悟出些许皮毛的,已足以称得上天赋惊人了。”
风千雪闻言,眸光微微一动,转头看向林渊:
“前辈说得是,只不过……晚辈斗胆说一句,这位古圣的道韵虽高深莫测,但前辈您同为圣境强者,自然比我等凡俗小辈更能洞悉这其中玄机。”
“将来若有幸见前辈施展手段,只怕比那石上刻下的道纹还要叫人心折呢。”
林渊笑了笑,没有接话,目光平静地环视了一圈这片山谷,道:
“此地如此多的修士聚集于此,这块奇石也不见有人看管么?莫非它是无主之物?”
风千雪轻轻点头,解释道:
“确实如此,当年那位古圣孤身一人,并无后人子嗣传承,也未留下任何门规遗诏。”
“因此他坐化之后,这方坐忘岩便一直作为天地共有之物耸立于此。”
“数万年来,无论大宗弟子还是无名散修,但凡心向往之,皆可前来参悟,不受门户之见所限。”
“也正因如此,此地才能常年聚集四方来客,络绎不绝。”
林渊闻言,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微微颔首,随即随意寻了一块离岩石不远的空地,撩起衣摆便盘膝坐了下去。
风千雪也默默在他身旁寻了一块平整处坐下,同样闭上美眸,将神识轻轻探向面前那方巨岩。
她心知以自己的修为,多半难以从中窥得什么机缘造化。
但既然千里迢迢来了,总归也要试一试,若能触到一丝半缕古圣余韵,便已是意外之喜了。
林渊阖目凝神,将一缕神识自眉心缓缓探出,朝着那坐忘岩的表面覆去。
他心知自己真正的修为不过道台境,本不敢对此抱有太高期望。
然而,当他的神识触及那斑驳交错的纹路时,一种异样的感触却忽然漫上心头。
那些纹路,乍看之下不过是刻在石上深深浅浅的痕迹,可在神识与之相触的刹那,便仿佛活了过来。
有的似一柄快要出鞘的剑,有的似一团未散的云雾,有的又仿佛一只将合未合的眼,欲语还休地向他摊开一页古朴而深邃的天书。
林渊细细品味那些交错的笔意,时而像在细读一篇又一篇玄奥的文章,时而又像在静听一曲隐入苍山的古调。
渐渐的,他忘记了身外的一切事物,沉浸在了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