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大关三日?
今天,并不是月圆之日啊,至于如此戒备么?
莫非,又有邻县遭逢大变?
粪桶内,许策锁着眉头,呼吸紧闭。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手中的另一块玻璃镜片,早被他用石块敲成两片。尖锐的碎镜片,微露在手掌之外。
双脚着力的方向,连同着微侧的身子,做出一副在蹲着的情况下,最易爆发的姿势。
从进入城门之前,他就保持着这副姿势。原以为进城可以放松下来,没想到这张老头才走了没几步,一阵马蹄声忽然响起。
大焱王朝对于马匹的管理,极为严格。
惟有皇室子弟,文武官僚,以及各地驿传小吏方能进行购买和使用。
皇室子弟和驿传小吏基本不可能出现在天佑县这个偏僻小县城里,可以率先排除。
文武官僚的可能性也极低。
毕竟,一个县城基本就三个真正朝廷任命下来的官。而对于一个县城的百姓来讲,无论是知县、县丞还是主簿,俱是高高在上。
怎么会在酉时,亲自策马跑来城门口呢。
所以,现在骑马而来的,最大可能性,便是县城里不入流的杂官。
这些杂官,都未正式跨入修行门槛。
哪怕是发现了藏在粪桶里的自己,早有准备的自己,也有殊死一搏的能力!
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许策抿着嘴唇,侧着耳朵倾听着城门口的一切动静。
祸兮,往往乃是福之所倚。
所以,这次虽然因意外停留在城门口,没能第一时间到达安全地带。
但若是能够从这典史口中能够听到几句政令,对于未来一部分时间将在天佑县的自己而言,无疑有着更大的好处!
就比如此时,短短的几秒,他就已经判定出了,在天佑县,县尊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
童典史的一句话下,几个守卫完全没有一点的质疑,直接起身将城门关闭。
“付强,我们县城里运粪水的是哪些势力?”
看了眼依旧跪在地上,不断颤抖的张老头,童典史开口朝着一个守卫问道。
这个守卫曾经和他一起出城剿匪过,因此有些印象。
“回禀童典史,县里运粪水的主要是三大势力,一是县城南贫民窟里的老大铁彪。二是行方街,镇河帮的师爷徐有德,三是横山派分部赵管事。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其余的就是一些百姓自己零散着运出城,不成气候。”
付强一愣,紧接着立刻向前走上一步回答,神色上尽是难以掩饰的激动。
“嗯。”
童典史声音沙哑,沉思片刻,继续道:
“虽然,县尊说近日周围阴气极诡,需城门大关三日。但城里县民们的粪水,还是得运出城去。这样吧,这十两白银你先拿着。”
“今夜你就代我前去长春街白玉楼办一桌好酒席,宴请镇河帮和横山派的管事,跟他们讲这三天暂时不要管粪水生意,把这生意全盘让给贫民窟的铁彪。”
“贫民,不值钱。”
说罢,童典史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直接扔向付强。
“好嘞,那童典史……小的这就去?这时候徐师爷和赵管事应该都在长春街,应该能第一时间通知到。”
“嗯,事情解决了,来衙里一趟。”
勒了勒马缰,胯下的赤鬃马一声长嘶。童典史最后看了眼付强,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对于会做事的人,他都会给一番机会。
“哎呦,强哥,这次你可要脱离苦海了啊,运气好说不定都可以直接跟着典史大人了。”
“就是,我们这群苦弟兄还要在城门口受着冷风吹来吹去,看着难民一批接一批,沾着一身晦气。”
“好了好了,典史大人的事情要紧,就暂时不陪着弟兄了。明日正午,我就在长春街,宴请各位弟兄。还望弟兄们赏脸哈。”
等着马蹄声远去,城门口,守卫们聚在一起,艳羡着望着身处中央的付强,一片热闹。
任谁,都看出了付强的光明前途。
“好了,张老头你也别跪着了,典史大人都走了好一会儿。不过你这次推着粪车进城着实不是时候,都直接恶了典史大人。以后可得当心点了。”
“是……是是。”
听着付强的话,张老头起身不断点头,一身布衣早被冷汗浸湿。在童典史把眼神扫过来的时候,他都差点以为自己这后半辈子,要交代在牢狱里了。
要知道,他的粪桶里,可还藏着一个从外面私运进来的大活人呢!
真真是祖宗保佑!
心里暗念一声,张老头颤抖着推起粪车,都忘了给付强道喜,直接三步并作两步,迅速朝着家里的方向赶去。
他已经打定主意,下一次,便是有人给他八件十件的宝贝,他也不再私运人进城了。
钱再多。
没了命,谁来花啊!
……
奋勉街。
天佑县除却贫民窟外,最为穷僻的一条街道。
曾因出了一名举人而闻名。
只是好事不常有,除了那名举人,奋勉街之后连一名童生都没出过。
原先的百姓,也都是嫌晦气,一家街一家的搬了出去。
留存下来的,基本上尽是一些无钱在别处置房的穷苦人家。
且这里十家穷人里有六七家都会推着粪车做着粪车生意后。
因此,直至今日,奋勉街,又被人称之为粪勉街。
张老头的家,就在这条街上。
趁着妖艳赤月和一些星辰的亮度,张老头最后一使劲,将粪车推进自己的小院里,把门一关,整个人像是没了劲一样,瘫坐在地面上喘气。
而因为惯性向前行驶一段距离的粪车,也是在撞了墙后停了下来,车上的粪桶摇摇晃晃,几近倒下。
粪桶内,遭遇了这么一撞的许策却是毫不在意。
他微闭着眼眸,脑海里,童典史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被他一点点的记忆。
能直接传达县尊命令,代表其乃县尊亲信,在天佑县地位极高。
问出运送粪水势力,用十两银子摆平两大势力,将生死全部转移到贫民身上,可见其处事之圆滑,手段之阴狠。
最后让付强办完事前去衙里,又可证其并非孤家寡人,有培养自己势力的习惯。
这样一个典史。
对于他这么一个外来者而言,着实不是一件好事啊。
就比如他那决定进城后,贿赂衙门里的人,假造户籍的计划,直接胎死腹中。
这般草率的计划,只有对那些毫无管理的县城有效。
这个天佑县,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管理有序。
在这样的情况下假造户籍,一旦被细查,自己之后的一系列计划,无疑会全部崩盘!
看来,只有另一条路了。
冒名户籍。
被冒名的人,必须得和自己身高年龄相仿。为人最好孤僻些,这样认识的朋友也较少,方便自己一锅端。
最后,尸体得尽快运到县城之外,不容易引起衙门的注意。
这么算来。
最佳时机和选择人物,就是……
城门大关三日里,即将运送粪车出城的县城南贫民窟贫民!
果然,在黄泉界,不杀人,不能成事。
握了握手中的尖锐破碎镜片,许策抿着嘴唇,摆稳姿势。
闭着的眼睛,在粪桶盖上露出的几丝光线里,徐徐睁开。
确定完计划,现在,就差最后一件事情了。
“哎呦,还要在里面待多久啊。今天我张老头是倒了血霉了,差点就被发现,要蹲一辈子的大牢。”
“你这大爷我可供不起,你在粪桶里藏着肯定也都听到了,典史大人都说了,后面那三天,谁都不能出城,运你出城这事我可不管了!”
“还有,你身上的衣裳也得给老头我。我之前可摸着了,你这衣裳好的很,摸起来舒服,穿起来贴身。”
“看你也是个读书人,真要是想要穿着衣裳出城的话,拿其他的宝贵东西来换也行。”
“赶紧麻利点出来,不然老头我一声大喊进贼了,衙役一到,你这个没户籍的,就等着进死牢吧。”
见这么久,许策都没从粪桶里出来。
张老头从地上起身,朝着粪桶骂骂咧咧走去。
鬼知道城门大关三天后,县城会怎么样。
万一以后不让他们这些穷人家运送粪车出去了呢?
这么一条赚钱路子,可就断了!
所以,为了以后着想。
他今天受到的惊,都要从这个少年身上讨回来。
反正,这少年也说自己是永宁县士子,有钱!
“还不出来?”
张老头距离粪桶愈来愈近,脸上的不耐烦之色也是越来越重。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人影,陡然从粪桶中跃出,直接将他扑倒在地。
一线闪着妖艳赤月照射下的光芒,在他的面前一闪而过。
满是污秽气息的手,牢牢捂住了他的鼻子与嘴唇,卡着他的呼吸。
血液,如过石溪水般,从他的脖颈处细细流出。
行云流水,隐忍狠绝。
许策手中的尖锐镜片再往里用力一绞。
目光如狼,一句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