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发布页LtXsfB点¢○㎡
汉东重工总部。
常务会议室的灯,开得很亮。
亮得有些刺眼。
长条会议桌擦得发亮,每个座位前都摆着一份文件。白纸黑字,标题很短。
关于周明礼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的情况通报。
纸是刚打印出来的。
边角还有一点热。
刘红梅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会议签到册,指尖一直压着纸页边缘。她压得太用力,指甲下面都泛了白。
今天的会,不像会。
像过堂。
走进来的每一个人,脚步都放得很轻。
分管生产的副董先到,扫了一眼主位,没坐。
党委副书记也到了,端着茶杯,杯盖碰到杯沿,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叮。
声音不大。
却让几个人同时抬头。
没人笑。
没人寒暄。
空气里有打印纸的味道,也有茶叶泡久后的苦味。更重的,是那种每个人都怕被点名的味道。
祁同伟进门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三分之二。
他穿着深色夹克,手里只拿了一本薄薄的笔记本。
没有文件包。
没有秘书跟着。
刘红梅下意识站直。
“祁董。”
祁同伟点了一下头。
他的目光从会议桌上扫过去。
每个人的表情,都有用。
低头翻文件的,是怕被看见。
主动起身的,是想表态。
坐着不动的,是还在权衡。
还有两个,眼神先看顾清源的空座,再看他。
这两个人,已经不干净。
祁同伟没停。
他走向主位。
在汉东重工只要他参会,这个位置就是他的,他当仁不让。
会议室里更静了。发布页LtXsfB点¢○㎡
祁同伟看了顾清源一眼。
顾清源眼角微垂,嘴唇干裂,手背上的青筋绷着。
演得很像。
可太像了。
真正慌的人,不会把每一处疲惫都摆得这么整齐。
祁同伟没有推辞。
他坐下。
椅子腿在地毯上压出一点轻响。
顾清源坐到他左侧。
这个位置很讲究。
半步退让。
半步控制。
刘红梅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心里猛地一沉。
她忽然明白,顾清源不是来认错的。
他是来搭台唱戏的。
九点零三分。
会议室门关上。
咔哒。
顾清源没看稿子。
他抬手。
重重一拍。
砰!
桌上的文件跳了一下。
几份情况通报被震得翻开,纸页哗啦散开。
“无法无天!”
顾清源声音陡然拔高。
“周明礼身为集团财务系统负责人,财务部部长,长期背离组织原则,利用岗位便利,侵吞国有资产,勾连外部不法人员,性质极其恶劣!”
没人接话。
顾清源把一份打印件抓起来,狠狠甩到桌上。
“看看!”
“都看看!”
“这是我们汉东重工的干部?”
“这是蛀虫!”
“这是败类!”
他的手掌压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眼里甚至挤出了一点泪光。
分管生产的副总喉结动了动,赶紧低头看文件。
文件上的周明礼罪状写得很满。
私设账外账。
违规支付咨询费。
截留项目资金。
涉嫌利益输送。
每一个词都重。
重得像要把周明礼整个人钉死在纸上。
祁同伟翻开第一页。
他看得很慢。
不是因为陌生。
是因为顾清源太急。
急着把周明礼塑造成唯一的坏人,急着把所有线索都装进一个棺材里,再把棺材板钉死。
一个财务部长能做多少事?
没有上面点头,款出不了集团。
没有审计沉默,账过不了年。
没有董事会文件,项目立不了项。
周明礼当然不干净。
但他不是树根。
他只是露在泥土外面的一截烂枝。
最关键的是,省检察院反贪局出手了,这事反贪局还没定论,结果顾清源站出来封棺填土。
急,太急了。
顾清源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痛心!”
“我愧疚!”
“我作为汉东重工常务副董事长,对干部队伍监管不严,对财务系统风险预判不足,我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会议室里,有人终于动了。
党委副书记轻轻点头。
“顾董这话,很有担当。”
有人跟着开口。
“是啊,出了问题不回避,这就是态度。”
“当务之急,还是稳定队伍。”
“周明礼的问题,不能扩大化。”
最后一句落下,会议室里的空气明显一变。
不能扩大化。
这才是今天的真正主题。
刘红梅站在门口,脊背发凉。
她看着那些平时连报销流程都要卡半天的领导,此刻一个个说起“稳定”来,像早就排练过。
有个副总甚至拿起笔,在文件上画线。
画得很认真。
可他的笔尖根本没落到字上。
那是在表演给祁同伟看。
祁同伟合上文件。
啪。
声音不重。
却让会议室里的附和声停了一瞬。
顾清源转过脸。
“同伟同志,你是董事长,又在反贪战线工作过。”
“你给大家讲几句。”
这句话抛得很稳。
表面请示。
实际逼宫。
如果祁同伟顺着说,就等于承认周明礼是个案。
如果祁同伟当场翻旧账,就会被扣上扩大矛盾、影响稳定的帽子。
最诱人的选择,是当众把那份绝密合同拍出来。
一锤砸死顾清源。
但这不是最好的选择。
旧合同里有秦瑞刚。
有境外公司。
有涂黑的信托受益人。
这条线太深,不能在一间塞满墙头草的会议室里揭盖。
盖子一掀,有人会跑。
有人会烧材料。
有人会连夜改口供。
而且明示祁同伟在反贪局待过,那这次周明礼被抓,就可能是祁同伟的手笔。
一句话就把祁同伟和大家隔离开来。
要么祁同伟动用反贪局的资源,到此为止,要么祁同伟在汉东重工彻底失去了民心。
祁同伟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笃。
笃。
声音很轻。
可顾清源眼皮跳了一下。
祁同伟抬眼。
“顾董刚才说,对腐败零容忍。”
“我同意。”
顾清源眼底松了一点。
下一秒,祁同伟声音依旧平稳。
“既然要查,那就从1999年的老账查起吧。”
会议室死寂。
连空调风声都像断了一下。
顾清源脸上的表情僵住。
那一点精心准备的痛心,像被人用手指按住,动不了。
祁同伟就当没听到他暗示一般,直接把之前提的审计再次提了出来。
1999年。
声音,不重。
可它不是年份。
是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