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背景男子把酒杯重重搁在茶几上。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弄死他。”
视频到此结束。
全员群炸了。
所有人的OA,消息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往上翻滚。
“卧槽?!这是真的假的?!”
“弄死他——这原话?”
“所以网上那些黑料全是这个人安排的?”
“我就说嘛,祁总来了之后产量提了百分之十一,怎么可能是贪官——”
“妈的,被人当枪使了还帮人数钱!”
消息洪流般涌来,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个别条目。
三分钟后,行政部紧急下达通知——要求全体员工不得传播未经核实的信息,违者按《员工手册》严肃处理。
但这条通知发出去的时候,那段视频已经被转发了超过一千二百次。
有人截屏发了邮箱。
有人下载了视频发到了企鹅。
有人直接发到了地崖。
——
江滨私人会所。
顾清源刚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丝质睡衣,坐在沙发上。
他还不知道。
手机开了。
二十七个未接来电。
十一条微信。
他先看了微信。
第一条是秘书发来的:顾总,出大事了,公司群里有人发了一段于总的视频——
第二条还是秘书的:鼎盛传媒被查封了!于德海被带走了!
第三条来自一个不常联系的老朋友:老顾,网上的视频你看了吗?赶紧想办法。
顾清源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他打开地崖。
热帖第四名。
#汉东重工董事长被构陷#
阅读量:四千七百万。发布页Ltxsdz…℃〇M还在涨。
他点进去。
视频就在最上面。
他自己的背影。最后是他自己的声音。他自己说的那句话。
“弄死他。”
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个人是他。
顾清源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灰白色。
他没想到竟然有人能拿到这个录像,这个角度,显然是他跟于总碰头商量的时候,于总公司那边录制的。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手里端着的红酒杯——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包间里炸开,碎片弹射到茶几上、地毯上。深红色的酒液溅在白色丝质睡衣上,像从胸口涌出的血。
他握着半截杯柄,手指被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
——
下午三点。省委大院。
秘书长亲自把一份文件送到了刘宏明的办公桌上。
“刘书记,京都京资委审计司传回来的。”
刘宏明打开文件。
银行流水。
打款记录。
语音转录文本。
做空邮件。
还有那段视频的截图。
他一页一页翻。越翻越慢。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把文件合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四秒。
然后他一掌拍在桌面上。
茶杯跳了起来。笔筒倒了。
“顾清源!”
刘宏明的声音里没有了凌晨三点那杯白开水的温度。
此刻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滚烫的,带着一种被愚弄后的暴怒。
“他这是在挖汉东的根!配合境外资本做空国有上市公司?简直,简直胆大包天!”
秘书长站在一旁,一句话没敢多说。
刘宏明站了起来。
“通知省纪委,立刻对顾清源进行立案审查。同时跟京资委报告,这个人希望京都方面帮忙严惩。”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
停了三秒。
“还有给祁同伟打个电话。”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告诉他,省委支持他把汉东重工的改革推到底。”
——
下午四点。
汉东重工总部大楼正门。
门口的媒体还没散。但人数已经从四十多个减少到了不到二十个,消息灵通的已经看到了热帖。
剩下的还在举着手机,但他们从质问祁同伟已经变成关心祁同伟。
“等等,那个视频是真的?”
“所以祁同伟是被冤枉的?”
“我他妈被公关公司当猴耍了?”
正门的玻璃旋转门动了。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
步伐不快。也不慢。像是在自己家的院子里散步。
祁同伟。
所有的手机镜头同时转向了他。
闪光灯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有些苍白,但还是不要命地闪。
一个主播本能地把手机怼过去。
“祁总——祁总!网上那些——”
祁同伟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躲闪,没有低头,没有用手遮挡镜头。
他转过身,面朝那些手机屏幕。
目光平静。像看一面湖。
“汉东重工姓国,不姓祁。”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楚得像刻在石板上。
“这家企业有两万三千名员工,承担着汉东省百分之十四的工业产值。它不是任何人的私产,也不是任何人拿来做空牟利的筹码。”
他停了一下。
“所有泼过来的脏水——”
他看着镜头。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
是一种经历过太多风浪之后,沉淀下来的、不可撼动的笃定。
“——我会一盆一盆泼回去。”
弹幕停滞了半秒。
然后,像决堤一样涌了出来。
楼下,最后几个媒体记者面面相觑。有人默默关掉了电视直播。
有人开始手忙脚乱地删自己之前发的帖子。还有一个,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十秒,然后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祁总。我之前说的那些话,是我不了解情况。”
祁同伟转过身,走回大楼。
玻璃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倒映出广场上一地的斜阳。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掏出来。
陈阳发来的消息。
只有四个字。
“火,点着了。”
祁同伟看着这四个字,拇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秒。
然后他退出对话框,手机塞回口袋,抬脚踏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他看到大堂里——
三个中层干部正站在前台旁边。
他们看到祁同伟的目光扫过来,几乎是同一时间站直了身体。
其中一个,是上周还在会议上公开质疑他的生产部副部长。
那人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出声。
但祁同伟读出了口型。
两个字。
“祁总。”
电梯门关上了。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祁同伟靠在电梯壁上。
不锈钢的表面映出他的侧脸。
嘴角没有笑。
眼睛里也没有得意。
只有那种经历过长夜之后,看到天亮了的人才会有的、极深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