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审组几人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那就打分。”


    几分钟后，组长拿起面前的评分汇总表，逐项核对，然后在最下方签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落纸的沙沙声，在安静的评审区里格外清晰。


    台下。


    祁同伟坐在第四排靠走道的位置。


    他的坐姿和十分钟前一样，没有变过。右手搭在扶手上，左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但不僵硬。


    他没有看台上。


    也没有看赵国梁。


    他在看大厅侧面墙上的电子钟。


    红色数字在跳。


    15:17:42。


    15:17:43。


    每一秒都走得很慢。


    但祁同伟不急。


    八百二十三这个数字亮出来的时候，结果就已经定了。后面所有的程序合议、评分、宣读都只是流程在追赶一个既定的事实。


    周书语坐在他右手边，公文包放在腿上，双手交叠按着，指节泛白。


    她的呼吸不太稳。


    祁同伟能听见。


    但他没有转头看她，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有些东西不需要说。


    15:21:00。


    十分钟到了。


    评审组组长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


    台下所有人的脊背同时绷紧了一度。


    组长重新拿起话筒。


    电流声刺了一下，嗡地响了半秒，然后归于平静。


    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凝住了。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快门声炸开了。


    数百台相机的镜头同时对准主舞台，闪光灯密集地亮起来，把评审台上的人照得眼睛都睁不开。发布页LtXsfB点￠○㎡


    那些光一闪一闪的，像暴风雨前的闪电。


    组长没有理会那些镜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然后抬起头，目光从台下扫过。


    “评审组合议完毕。”


    他的声音不高，但话筒把每一个字都放大了三倍，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现在宣布综合评分结果。”


    他翻开第一页。


    “华中轴承。”


    停顿了一秒。


    “技术检测七十八分，资质审核满分，综合评分八十五分。”


    赵国梁的后背靠在椅背上，眼皮跳了一下。


    八十五。


    这个分数……不算低。往年拿八十五分的项目，至少能分到百分之四十的份额。


    他长出了一口气。只出了一半。


    “宝钢特材。综合评分八十四分。”


    “东风精工。综合评分八十三分。”


    三个数字依次报出来。


    八十五，八十四，八十三。


    三大巨头的分数咬得很紧，差距在一两分之间，和往年的格局几乎一模一样。


    赵国梁身边的瘦高个代表宝钢特材的，微微点了点头。


    矮胖的东风精工代表也松了松领带。


    正常范围。


    还在正常范围之内。


    组长的手指翻过那一页，停在最后一份文件上。


    整个大厅的目光聚在他手指上。


    他抬起头。


    “汉东重工。”


    这三个字从话筒里出来的时候，仿佛带着一层实质性的重量。


    台下有人往前探了探身子。


    组长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个调。


    “技术检测满分。”


    嗡的一声。


    不知道是话筒的电流声，还是台下几百个人同时倒抽冷气发出来的声响。


    “资质核查无异议。”


    “综合评分”


    他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直视台下。


    “九十八点五分。”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维持了一整秒。


    然后炸了。


    嗡嗡嗡嗡嗡。


    低语声、惊呼声、椅子挪动的声音、快门声，所有的声响在同一瞬间涌出来，像水坝决堤。


    九十八点五。


    和第二名差了十三分半。


    十三分半是什么概念？


    在国家级招标评审里，两分的差距就足以碾压。五分是代际差距。十分以上


    没有先例。


    从来没有。


    赵国梁猛地站起来。


    他的膝盖撞在面前的折叠桌板上，桌上的纸杯应声倒了，半杯凉水泼在他的裤腿上，深灰色的西裤瞬间洇出一大片水渍。


    他没有低头。


    甚至没有感觉到。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评审台上方的投影屏幕。


    屏幕上，四家企业的评分被并列打出来。


    华中轴承 85.0


    宝钢特材 84.0


    东风精工 83.0


    汉东重工 98.5


    最后一行的字号和其他三行一模一样大。


    但赵国梁觉得那几个数字在发光。刺眼的，灼人的光。


    他的助理在旁边说了句什么。


    他没听见。


    耳朵里全是嗡嗡声。


    组长没有给台下反应的时间。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一下。


    嗡嗡声没有停，但小了一些。


    “安静。”


    话筒把这两个字送到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声音渐渐压下去了。


    组长翻开手里的另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的封面上，有铁道部的红色公章。


    “基于本次评审结果，”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台下。


    “以及汉东重工突破性的八百二十三兆帕技术指标，该项指标已达到国际一流水平，彻底打破了高精轴承领域长期以来的国际技术垄断，”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


    一下一下砸在赵国梁的太阳穴上。


    “经铁道部招标方案论证，”


    组长停了一下。


    不是为了喘气。


    是为了让接下来这句话，落在绝对的安静里。


    “本次国家级轨道交通高精轴承核心采购，第一年度总额三十亿元”


    大厅里连呼吸声都没了。


    “由汉东重工独家中标。”


    独家。


    这两个字从话筒里弹出来的时候，前排有个人手里的笔掉了。


    啪嗒一声。


    在死寂的大厅里响得像枪响。


    独家中标。


    不是按比例分配。


    不是三七开，不是四六开。


    是全部。


    三十亿。


    一分不拆，一毫不分。


    通吃。


    赵国梁的身体僵在那里。


    站着的姿势，膝盖还顶着桌板，裤腿上的水渍还在往下淌，但他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旁边，宝钢特材的瘦高个代表缓缓坐了回去。


    不是坐。


    是瘫。


    他的后背重重地砸在椅背上，椅子往后滑了半寸，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五指张开，像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矮胖的东风精工代表还保持着端杯子的姿势。


    杯子是空的。


    他端了十几秒了，没放下来。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上独家两个字，瞳孔微微放大，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