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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伟把手机屏幕按灭,掌心压在栏杆上,许久没有说话。
陈老已经出手,汉东需要一个契机。
这句话分量很重。
重到不是通知,而是落子。
祁同伟站在高处,看着远处汉东重工通明的厂区,心里反而稳了下来。
过去三年,他把汉东重工从泥潭里拽出来,靠的是产业、技术、纪律和人心。
接下来,他要回到政府线,面对的就是另一套盘子。
人情更密,规矩更细,话更少,刀更钝。
手机再次亮起。
钟正国只发来四个字。
“下周谈话。”
祁同伟回了两个字。
“收到。”
第二周,祁同伟特意飞了一趟京都,谈话很短。
第四周,任命文件已经走完程序。
祁同伟任汉东省人民政府副省长。
刘宏明把文件合上,语气很稳。
“同伟同志,省委对你寄予厚望。”
“你年轻,有基层经历,有企业改革经验,也在政法系统待过。”
“优势很明显,短板也很明显。”
祁同伟坐得端正。
“请组织批评。”
刘宏明看了他一眼。
“省政府班子不比企业,很多事不能只看结果,还要看过程,看程序,看各方承受能力。”
“你过去打硬仗打得漂亮,但到了省里,不能只想着快。”
祁同伟点头。
“我服从组织安排,也会按规矩办事。”
话说得不满,也不虚。
刘宏明对这个态度还算满意。发布页Ltxsdz…℃〇M
出了刘宏明的办公室,省委大院里已有不少目光落过来。
有的热情,有的客气,有的隔着窗户看一眼就收回去。
新晋副省长,位列末席。
资历最浅,声望却不低。
这在汉东省政府大楼里,本身就是一件让人不太舒服的事。
午后,省政府办公厅给祁同伟安排了办公室。
楼层不差,位置不显。
秘书处的人把材料一摞摞搬进来,脸上都很客气。
办公厅副主任韩卫东亲自过来。
“祁省长,这是近期积压事项汇总。”
“另外,下午三点召开省政府班子例会,赵省长主持。”
祁同伟翻开目录,目光停了几秒。
“这么多?”
韩卫东停顿一下。
“都是各口子报上来的,有些时间比较长,有些牵涉面比较宽。”
“以前没有明确牵头领导?”
“有些有,有些后来调整过。”
这话很有意思。
调整过,就是没人愿意管。
没人愿意管,就会变成材料里的历史遗留。
祁同伟没有追问,只把文件合上。
“知道了,下午会场见。”
韩卫东走后,秘书办给祁同伟安排的临时秘书小张把茶杯放下,低声说:
“祁省长,要不要先筛一下?有些材料看着就不太好碰。”
祁同伟抬头。
“你叫什么?”
“省政府办公厅综合二处,周清远,暂时给您做联络服务。”
“周清远,省里工作,第一件事要记住。”
“材料不好碰,不代表事可以不碰。”
周清远立刻站直。
“明白。”
下午三点,省政府第一会议室。
赵立春坐在主位,常务副省长陈建明坐在左侧第一位。
周志和、李立峰、钱维民等副省长依次落座。
祁同伟的位置在末席。
这个座次,不用任何人解释。
权力场里,椅子会说话。
赵立春环视一圈。
“今天班子例会,先欢迎同伟同志加入省政府班子。”
掌声响起。
热情的只是声音,大家都在观察,观察这个传奇,四十岁不到的副省长。
祁同伟起身,微微欠身。
“感谢省委、省政府信任。”
“我来省政府时间晚,资历浅,很多地方要向各位同志学习。”
“今后工作中,请大家多批评,多提醒。”
陈建明笑了笑。
“同伟同志太谦虚了,汉东重工那么大的盘子都能盘活,省里这些工作,对你来说不算难。”
“再说了,你在林城的成绩那是有目共睹,那时候我在临省都过来考察学习几次。”
这话听着抬举,实则先把帽子扣上。
能干,就多干。
干不好,就是名不副实。
周志和接过话。
“是啊,省委让同伟同志分管工业和开发区工作,我看很合适。”
“现在全省开发区问题不少,产业园区也有一批历史项目,正需要有魄力的干部牵头。”
李立峰端起茶杯,语气平和。
“教科文卫这边也有几个产业配套项目,拖了多年,涉及学校、医院、科研院所用地。”
“如果开发区整合要统筹,恐怕也得请同伟同志多费心。”
钱维民看了看材料。
“财政压力也要讲清楚。”
“以前各地报上来的窟窿不少,不能再指望省财政兜底。”
“同伟同志搞过企业,懂账,哪些是真困难,哪些是借改革要钱,应该看得明白。”
话一圈绕下来,会议室里的味道就变了。
欢迎还没结束,担子已经压上来了。
赵立春没有急着开口。
祁同伟坐在末席,手边摆着材料,神色平稳。
几个事情,像李立峰和钱维民丢出来的,看着复杂,其实容易出成绩,也是祁同伟擅长的。
反倒是陈建明丢出来的产业园区项目,一听就是大坑。
简单的几句发言,友善亲疏已经明明白白。
陈建明翻开议程。
“第一项,关于全省开发区清理整合遗留事项。”
“办公厅汇总了三十二个项目,其中十二个涉及债务,九个涉及土地手续,六个涉及环保整改,五个涉及群众安置。”
“过去由多个口子分段推进,效果不理想。”
陈建明补了一句。
“尤其是林城南郊的汉江新区智能装备产业园,报批投资一百二十亿,实际到位资金不足四十亿。”
“项目停了四年,企业撤了一半,土地抵押关系复杂,地方政府意见也不少。”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看材料。
没人主动接话。
这个项目,在省政府大楼里有名。
不是因为政绩大,而是因为坑大。
当年上马时,省市两级都站过台。
后来资金链断裂,施工停摆,银行催债,企业讨说法,群众安置拖着没解决。
谁接手,谁就要面对前任留下的签字、承诺和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