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次下去,是以绩效考核的名义。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不是查案,更不是下结论。”
祁同伟说得很慢。
每一句都像提前量过分寸,落在纸上是规矩,落到下面,就是压力。
“只做三件事。”
“看资料闭不闭合,看现场对不对应,看群众反馈一不一致。”
他抬眼看向周书语。
“所有行动,全部绕开正式检查渠道。”
“不发函,不打招呼,不惊动地市一把手,更不要给任何人扣帽子。”
周书语一下听懂了。
这不是退。
这是把明面上的刀收起来,换一把更细、更稳、更难防的尺子。
她思路飞快转起来:“以办公厅综合材料复核的名义,分片区下去抽查?”
祁同伟停了半秒,点了点桌面。
“对,就是这个名义。”
“路线你来设计。”
“优先去那些老牌建筑企业扎堆、近三年政府投资项目密集、验收时间又过于集中的地方。”
他声音压低了一点。
“记住,不碰敏感人事,不接触企业老板。”
“只看三样东西:公开资料、公开现场、群众口碑。”
“下去的人看到的东西,和你们处现在整理的材料,回来之后做交叉对比。”
“能对上,就先放着。”
“对不上,就标红。”
周书语在本子上记得很快,笔尖划过纸面,几乎没有停顿。
周清远站在一旁,补了一句。
“每个片区两人一组,交叉进行。”
“不住地方安排的宾馆,不用地方派的车,吃住行自己解决。”
这句话一出来,周书语心里更清楚了。
省里这次不是去亮身份的。
是去看地方没来得及收拾干净的东西。
她抬头,问到了最关键的地方:“省长,如果地市的人问起来,怎么说?”
祁同伟没有犹豫。
“就说办公厅年底绩效考核,复核存档质量。”
“你们不是钦差,也不是巡视组。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越低调,越能看见真东西。”
周书语合上本子,声音很稳。
“我今晚出方案,排名单。”
祁同伟看着她,最后又压了一句。
“还有一点,安全第一。”
“发现异常,只拍照,只记录,不争论,不表态。”
“我不需要你们在基层赢一场嘴仗。”
“我要的是带回来的每一份证据,都能站得住。”
周书语站直身体。
“明白。”
当晚,九处几名最得力的年轻干部,被周书语分批叫回了单位。
没有大会。
没有通知。
只有几份被重新拆开的资料清单,还有一张铺在桌上的汉东省地图。
周书语拿红笔,在地图上圈出三个地方。
林城。
金山。
岩台。
这几个地方都有共同点。
本土建筑巨头盘踞,政府工程密集,项目验收日期整齐得像提前排过队。
太整齐,反而不像正常项目。
第二天一早,两组人马,四名干部,以材料复核员的普通身份,静悄悄出了京州。
抵达林城下辖县区时,地方接待办主任已经等在门口。
人还没下车,对方的笑脸就迎了上来。
“省里同志辛苦了,车辆和午饭都安排好了。咱们先去宾馆放行李,再听个简短汇报?”
九处干部笑着摆手。
“主任太客气了,我们就是随便看看几份公开资料,马上还要赶下一个点,真不用麻烦地方。”
接待办主任脸上的笑停了一下,很快又补上。
“省里同志下来指导工作,哪能不接待?这不合规矩啊。”
“我们今天只复核存档质量。”
九处干部语气很客气,话却没留口子。
“自己打车更方便,也不耽误地方工作。”
主任嘴上还在笑,手已经摸向了手机。
第一组直奔那个出过问题的乡镇公路项目。
现场路面有两次修补过的色差。
新旧沥青分得很清楚,像在一条路上打了两块补丁。
旁边崭新的施工铭牌擦得发亮,可翻开的原始监理日志,偏偏缺了最关键的三天。
路边小卖部老板嗑着瓜子,看他们拍照,随口搭了一句。
“哟,又来看路啊?”
“前前后后好几拨了,都是拍几张照就走。”
九处干部装作闲聊:“老板,这路到底啥时候修好的?”
“去年秋天剪的彩。”
老板吐了片瓜子皮。
“今年开春就开膛破肚。反正我们老百姓也不懂,大车一过,屋里的碗都跟着响。”
干部没有接话,只把时间、地点、路面照片,一项项记进本子。
第二组去了水利配套项目。
泵房大门已经锈死。
门口墙上那块“验收合格”的牌匾倒是擦得锃亮,和门缝里厚厚的灰,摆在一起格外刺眼。
值班记录本翻开,一个月写不满一页。
陪同的村干部满头汗,解释得很快。
“这设备金贵,平时主要是保养,用得少,所以记录也少点。”
九处干部没争。
只拍下门牌、锈锁、牌匾和那本空了大半的记录本。
“我们只核对资料,不作评价。”
这句话说得越平,村干部越不踏实。
他几次摸出手机,又几次塞回裤兜,额头上的汗越擦越多。
中午,消息已经在几个固定圈子里传开了。
京州一家高档会所里,几名本土建筑业老板正凑在一起吃饭。
酒还没上,话题已经绕不开省政府办公厅。
“听说了吗?省里的人下去了。”
“听说了,说是搞什么材料复核,不搞检查。”
有人冷笑一声。
“这话你也信?现在谁出门不穿个马甲?我看就是姓祁的还不死心。”
一个身家数十亿的老板夹了口菜,语气很笃定。
“怕什么?”
“赵省长都亲自把他按下来了,他还能翻天?”
“这就是做个样子,给自己找台阶下。”
他放下筷子,看了一圈。
“上面要稳,下面就有空间。”
这句话一落,桌上几个人都笑了。
只是笑声里,有人真松了口气,有人却悄悄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
高小琴得到消息,是下午三点。
琴声集团顶层办公室。
她把几份厚厚的台账推到秘书面前,声音不高。
“通知财务、法务、工程部。”
“集团近五年所有承建的政府项目资料,全部封存,做双备份。”
“合同、分包、审计、验收到付款节点,一项都不能少。”
“今晚下班前完成。”
秘书愣了一下,小声提醒。
“高总,外面都说,祁省长这次怕是要偃旗息鼓了。”
高小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外面还说过,汉江新区救不活呢。”
秘书立刻闭嘴,转身去办。
傍晚,高小琴一个人出现在省政府附近一家不起眼的茶室。
祁同伟没有来。
出面的是周清远。
茶室包间很小,桌上只有一壶热茶。
高小琴将一个厚实的牛皮纸文件袋推到桌子中央。
“周秘书,这是琴声集团近五年,所有涉及政府配套项目的总台账。”
“合同、分包、审计、验收、付款节点。”
“所有原始凭证的复印件,都在里面。”
周清远没有立刻去拿。
他看着高小琴:“高总,您这是?”
高小琴没有绕弯子。
“现在圈子里的人都在开盘,赌祁省长的新政最后会不了了之。”
“我不赌。”
周清远沉默着。
高小琴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比刚才更冷静。
“琴声集团以前靠人情吃过饭,也被人情反噬过。”
“想做长久生意,就得把账本摊在阳光下。”
她看着桌上的文件袋,一字一句道:
“请转告祁省长。”
“琴声集团不求特殊照顾,只求一把公平的尺子。”
“如果这场改革真要动刀子,我高小琴愿意第一个把账摊开。”
“该量就量,该查就查。”
“真有问题,我自己把脖子洗干净,送到他面前。”
周清远终于伸出手,按住了那个沉甸甸的文件袋。
“高总的话,我一定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