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发改委出身的一位常委,眉头越皱越紧,终于还是开了口。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同伟同志,数据我承认。”
“但地方项目情况复杂。有些追加预算,确实是客观原因导致的,不能简单归到问题项目里。”
这话说得很稳。
也留了足够的退路。
可祁同伟接得更快。
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句。
“所以,我们的方案,从一开始就没有搞一刀切。”
他抬手翻开材料,声音不高,却一句比一句清楚。
“我们把问题分成三类。”
“第一类,像视频里那种,存在明确质量安全隐患的,先停工,先核查,先排险。”
“第二类,程序有瑕疵,但实体质量过关的,给时间,限期补正。”
“第三类,涉及农民工工资、供应商结算、银行贷款的,由财政、住建、人社三家联合兜底。”
“先保运行,再谈责任。”
他把一份附表递给工作人员。
很快,一页页材料分到了每个人面前。
“每一类问题,怎么处置,谁来负责,钱从哪里来,群众怎么安抚,舆情怎么应对,方案里都列清楚了。”
祁同伟抬眼,目光从会场扫过。
“这不叫踩刹车。”
“这叫把跑偏的方向盘,扶正。”
会议室里,纸张翻动的声音一下密了起来。
几位常委原本准备好的反对意见,此刻捏在手里,反倒有些不好往外拿。
因为祁同伟端出来的,不是口号。
是操作手册。
停哪些,保哪些,谁负责,钱在哪,连舆情预案都提前摆了出来。
你说他拍脑袋?
可人家连后续怎么落地都拆到了责任单位。
你说他激进?
可他连兜底资金和分类处置都写好了。
这就不是一拳打过来。
这是把桌上的退路,一条一条给你封上。
刘宏明翻到资金兜底那一页,终于开口。
他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一把手惯有的压迫感。
“省级层面,拿什么资金来兜这个底?”
这话一出,陈建明眼皮跳了一下。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来了。
刘书记问的是可操作性。
这比直接反对更要命。
答不上来,整个方案就是空中楼阁。
祁同伟没有停顿。
“第一,不新增债务。”
“先盘活各部门账上沉淀的存量专项资金。”
“第二,兜底资金全部进专户监管,只用于支付工资和供应商货款,绝不进企业老板的自有账户。”
“第三,对恶意转移资金、虚报工程量的企业,立即暂停其在汉东所有新项目的投标资格。”
“相关线索,同步移交检察院和纪委。”
刘宏明看着他,继续追问。
“如果企业因此出现大面积停摆呢?”
会场更静了。
这才是许多人真正想问的。
祁同伟直接翻到企业分类清单那一页,手指点在表格上。
“合规经营的企业,不停摆。”
“正常施工的项目,不停摆。”
“真实发薪的用工,不停摆。”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
“我们要停的,是假工程。”
“要查的,是假验收。”
“要堵的,是假账本。”
“把这三类分清楚,汉东的市场只会更稳,不会更乱。”
有人端起茶杯,又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这几句话,等于把破坏稳定那顶帽子,当场扣了回去。
先前发言的几位常委互相看了一眼,表情都收敛了不少。
陈建明的手压在材料边角上。
那一摞他准备了一夜的企业信心、市场恐慌、地方压力,忽然变得有些沉。
不是不能说。
是再说,就得先回答一个问题。
你到底是在替市场说话,还是在替问题项目找台阶?
这时,赵立春把材料翻到中间。
他的手指停在本土企业保护机制那一栏上,终于再次开口。
“同伟同志,本土产业怎么办?”
“汉东能有今天,本土企业是立过功的。”
“你不能一边讲规范,一边把他们全推到对立面去。”
这句话,分量很重。
也是会前那些老干部圈子最关心的点。
本土企业。
老关系。
老工程。
老账本。
这四个词背后,牵着的不是几家公司,而是一张在汉东盘了很多年的网。
祁同伟没有躲。
他迎着赵立春的目光,语气坦然。
“省长说得对。”
“本土企业立过功,这一点必须承认。”
“但本土企业这四个字,不该是护身符。”
“同样,外来企业也不是原罪。”
他按下遥控器。
大屏幕上,又切出一张图。
三十多家企业的项目履约情况,用绿、黄、红三种颜色标注出来。
一眼就能看明白。
“绿色企业,质量过硬,履约良好,我建议纳入省级重点项目白名单,后续项目优先考虑。”
“黄色企业,程序有瑕疵,给机会,限期补正,不影响正常经营。”
“红色企业,存在偷工减料、虚假验收、资金异常的,对不起,依法核查,没得商量。”
祁同伟环视全场,一字一句道。
“各位领导,这叫分类处置,精准打击。”
“以后在汉东,不是谁关系深,谁就能过关。”
“否则,老实人永远吃亏,投机者永远占便宜。”
“那我们天天挂在嘴边的营商环境,最后就真成了一句空话。”
会议室里,没人急着接话。
有人的视线落在绿色名单上。
也有人盯着红色名单,半天没有翻页。
这张表一摆出来,性质就变了。
支持白名单,就是保护合规企业。
替红色名单说话,那味道可就不对了。
一直负责联系省工商联的那位常委,缓缓把材料合上。
他的语气比刚才明显缓和了些。
“这个白名单机制,我看可以深入研究。”
“只要把合规企业保护住,企业界的反应,就不会失控。”
陈建明捏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茶水已经凉了。
他那套准备了一夜的企业恐慌论,被祁同伟这一张白名单,削掉了大半。
更麻烦的是,祁同伟把本土企业一分为三。
绿色、黄色、红色。
一刀切?
没有。
打压企业?
也没有。
他只是把一道选择题摆到了所有人面前。
你是支持守规矩的企业,还是想给搞猫腻的项目当保护伞?
这道题,没人敢随便落笔。
后排的办公厅干部低着头,笔尖飞快地动着。
有人写着写着,忍不住抬眼看了祁同伟一下。
这位祁副省长,是真把牌打明白了。
你讲稳定,他讲兜底。
你讲企业,他讲白名单。
你讲基层难处,他连工资、贷款、供应商的活路都提前写进了方案。
这还怎么说他是拍脑袋?
赵立春没有立刻表态。
他看了看屏幕上的三色名单,又低头翻了几页材料。
片刻后,他把目光转向纪委书记王铁面。
“铁面同志,你怎么看?”
一直沉默的王铁面抬起头,若有若无的看了一眼坐一边的田国富。
“从纪检角度看,同伟同志这个方案,有两个点,我赞同。”
“第一,给机会。”
“主动说明情况、积极整改的干部,可以依规依纪,从宽处理。”
“第二,划红线。”
“串联对抗、隐匿资料、转移资金的,一律从严从重查处。”
他说到这里,把笔轻轻放在了笔记本上。
声音不大。
却让会场里不少人心里一紧。
“这不是搞扩大化。”
“这是给犯过错的干部,一条回到组织怀抱的路。”
王铁面抬眼,目光慢慢扫过会议室。
“路已经给了。”
“如果还有人非要闭着眼睛往坑里跳,那就别怪组织没有提前打招呼。”
话音落下。
陈建明的脸色,终于压不住了。
纪委书记把这句话放在常委会上,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哪个地市还敢阳奉阴违?
哪个部门还敢把材料捂着不交?
再拖下去,性质就不再是工作不力。
而是对抗组织审查。
这中间差着什么,在座的人都懂。
会议室里,纸张声渐渐停了。
那份原本只是讨论稿的治理方案,此刻已经不再只是一份方案。
它像一把刀。
刀锋不吵不闹。
却已经压到了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