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宏明把表决页推到桌面中央。发布页Ltxsdz…℃〇M
会议室里,没人再抢话。
刚才还压着火气的几道目光,这会儿都落在那几页纸上。
纸页一翻,声音不大,却像一下下敲在桌面上。
赵立春先看了陈建明一眼,又看向祁同伟,语气压得很稳。
“既然进入表决程序,就按组织原则办。”
“同意作废本次省级基建项目初审结果,按新规则重启公开竞标的,请表态。”
第一个举手的是王铁面。
纪委书记没有多说一个字。
可那只手举起来,分量已经摆在桌面上了。
刘宏明随后举手。
赵立春也举了手。
几个中立常委看完材料,陆续表态。
有人开口:“我同意。但复核口径要统一,不能让基层各说各话。”
又有人补了一句:“企业安抚也要跟上,合规企业不能跟着受牵连。”
祁同伟点头,把两句话记下。
“这两条我负责落实。”
“省政府专班当天发操作口径,明天上午召开企业说明会。”
“所有投诉统一编号,所有复核同步留痕。基层只按清单办事,不许自由发挥。”
话说到这一步,已经不是讨论。
是落地。
陈建明坐在原位,手里的笔转了半圈,又放回桌上。
刘宏明看向他。
“建明同志,你的意见呢?”
陈建明停了两秒,开口很谨慎。
“我保留程序上的担心。”
“但省委省政府形成统一意见,服从大局,配合执行。”
话音落下,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没人再补刀。
也没人再翻盘。
那套沿用多年的旧规矩,就在这两秒钟里,被正式按进了档案柜。
刘宏明敲定结论。
“原则通过。”
“原初审结果作废。”
“按祁同伟同志提交的新规则,重启公开竞标。”
“请省政府专班会同发改、住建、检察和纪委监督组,立即封存原始记录,启动复盘。”
封存两个字一出来,几个人的脸色都轻了一下,又很快压住。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祁同伟看见了,却没有多看。
这个时候,多看一眼都像追杀。
他要的是规矩站起来,不是把谁当场钉死在椅子上。
赵立春接过话。
“话说在前头。”
“谁合规,谁就进场。”
“谁靠人情,谁就退出。”
这几句话说得不重,却把口子堵死了。
本土企业不是挡箭牌。
地方贡献也不是免死牌。
祁同伟站起身,语气不高,却把每个字都落在了会议桌上。
“我补充执行安排。”
“第一,本次初审结果即刻作废,下午由省政府办公厅发布公告。”
“第二,所有参与单位重新提交材料,评分标准同步公开。”
“第三,实控人穿透核验、履约记录、工资支付、质量信用、专家接触记录,全部纳入复核。”
“第四,任何单位、任何个人,不得以口头协调、领导关心、地方特殊情况为名干预评审。”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不少人的目光都抬了起来。
这第四条,听着是规则。
落到现实里,就是把那些饭局、电话、递话、暗示,全都堵在门外。
会议室里静了半拍。
赵立春没有立刻接话,只把目光停在祁同伟身上。
田国富低头,在本子上写下两个字。
有度。
陈建明也听明白了。
这一刀没有砍向赵家,却把以后所有伸进项目里的手,都压回了桌面下。
他给了台阶。
但台阶后面,是一道关上的门。
刘宏明沉声说:“这个处理,我同意。”
赵立春也点头。
“登记留痕,内部警示,到此为止。”
“但以后再有这种事,无论是谁家的亲属,都不能再用不懂规矩来解释。”
这句话说得不重。
门却关死了。
会后,省政府办公厅动作很快。
下午四点,公告挂上平台。
《汉东省重点基建项目公开竞标重启公告》几个字一出来,商圈先乱了半个小时。
魏老板正在一家会所包间里等消息。
手机连续响了七八次。
第一个电话来自平台公司。
“魏总,原初审名单作废了。”
魏老板还撑着架子。
“作废就作废,重投也得看本土贡献。”
对面声音压得很低。
“新规则里有实控人穿透核验。”
“联合体背后关系要报全。”
“过去三年的欠薪投诉、返修记录、财政追加,也要一项项对。”
魏老板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他原本想说几句硬话,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专家那边呢?”
“专家接触记录也要查。”
包间里静了几秒。
旁边一个企业老板低声骂道:“这不是补补丁,这是直接重开服务器。”
没人笑。
这话糙,意思却准。
协会倡议不能发了。
专家饭局不能约了。
熟人电话不能打了。
就连过去那些大家都懂的默契,现在也可能变成复盘材料。
他们心里都清楚,公告重启的不是一个项目。
是汉东工程圈吃了多年的老玩法。
又一个电话打进来。
“魏总,协会那份倡议书还发不发?”
魏老板沉着脸。
“发什么发?”
“现在谁再说保护本土企业,人家直接问你欠薪记录和返修记录。”
“你怎么答?”
对面没声了。
魏老板把手机按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
“从今天起,别再提熟人。”
“谁手里有不干净的联系记录,先自己处理干净。”
这话刚出口,他自己心里也沉了一下。
处理干净?
现在原始记录已经封存,专家接触也要复核。
哪有那么好处理。
门被推开,来人快步进来。
“魏总,不好办了。”
“几个合规民企已经在平台下面留言,说支持新规。”
“还有外地企业也发了声明,愿意接受穿透核验和质量信用评分。”
魏老板抬头。
“本地企业呢?”
“也有几家跟了。”
来人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一家汉东本土中小建筑企业写得很直接。
“我们不怕公开评分,就怕饭局评分。”
下面点赞涨得很快。
评论区里更热闹。
“终于不用拼关系了。”
“本土企业也分干活的和跑门路的,别拿我们一起挡枪。”
“工程是给老百姓用的,不是给关系户练手的。”
魏老板盯着那几行字,半天没眨眼。
茶凉了,他也没再碰。
真正让他后背发冷的,不是外地企业进场。
而是本土企业先站出来,拆了他们的台。
祁同伟没有把本土企业推到对立面。
他把本土企业内部切开了。
守规矩的站出来。
靠关系的,就被晾在台面上。
这才最狠。
别人骂他们,他们还能说是外来资本抢饭碗。
可现在,是本地同行先喊了一句:别拿我们当遮羞布。
魏老板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这局,已经不是找谁打招呼能解决的了。
另一边,赵家书房里,也开了一场小会。
赵立春坐在主位。
赵瑞龙站在窗边。
赵小惠坐在对面,手里捏着那份公告。
纸张被她捏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赵立春没有重话。
“你们要明白,到了省级工程这个层面,打个电话、吃顿饭、递句话,都不是小事。”
赵小惠点头。
“我以前觉得,只要不是收钱,不是拿项目,就不算问题。”
赵瑞龙接了一句。
“很多人就是从这个想法开始的。”
“帮一次忙,别人记一次账。”
“账多了,人就被账牵着走。”
赵小惠抬头看他。
“你倒是说得明白。”
赵瑞龙没躲。
“我以前也不明白。”
“当时在林城跟着祁哥,我还不太理解,只能照做,后来去了港岛,我才明白,好环境真的很重要,还好祁哥给我铺了路子,不然在那边,骨头都不剩。”
书房里安静下来。
赵立春看向女儿。
“同伟今天给了台阶。”
“这不是给赵家面子,是给制度留人情尺度。”
“但尺度不是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