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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新的关联图出现在屏幕上。
三家公司虽然没有交叉持股，却共同接受一家投资咨询公司的资金支持。
那笔资金来自同一个过桥账户。
资金进入三家公司后，又通过设备采购、咨询服务和工程预付款绕了回来。
所谓社会资本，只是一笔钱换了三层账户。
周书语继续往下看，声音变了。
“项目总投资虚增百分之二十八。原有债务没有消失，被转到了新设平台名下。”
祁同伟合上材料。
“暂停审查。”
“启动穿透核验？”
“现在启动。”
专班负责人有些犹豫。
“地方刚刚报上来，已经连续被退回三次。如果直接启动，可能会引起地方反弹。”
祁同伟看着屏幕上的资金路径。
“反弹说明碰到了真实问题。”
“通知金山县，所有相关账户、合同和原始凭证，二十四小时内不得变更、转移、销毁。”
“明白。”
电话刚打出去，涉事企业负责人就连夜撤回申请。
不到十分钟，金山县政府来电。
“祁省长，这个项目企业已经主动撤回。既然不再申报，能不能暂缓公开相关情况？地方还要维护营商环境。”
祁同伟接通电话。
“撤回不等于没有发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
“祁省长，企业只是发现准备不充分，想回去完善材料。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那就让它完善。”
“是不是可以不列入监督台账？”
“不能。”
“这样会不会影响后续招商？”
祁同伟的声音没有变化。
“真正的招商，不怕核验。怕核验的资金，也不该成为地方发展的支撑。”
电话那头再没有声音。
祁同伟补了一句：
“请转告县里。项目可以重新申报，事实不能重新改写。”
电话挂断后，陆亦云看着他。
“他们可能会把压力转到赵省长那里。”
“已经转了。”
祁同伟指了指桌边刚送来的内部简报。
简报显示，过去两天，三个地市的主要负责人先后向省政府主要领导汇报项目审批困难。
措辞都很克制，却反复提到一句话。
“全省项目不能因为个别历史问题停摆。”
与此同时，副省长兼公安厅厅长即将调离的消息，也在省政府内部传开。
政法系统几名干部私下议论。
“祁省长现在太强势了，要是换个业务口，未必不是另一条路。”
“这次查得太硬，得罪的人多了。”
“调不调，不是我们说了算。”
祁同伟听到这些话时，只把一份材料交给公安厅办公室。
“人事消息没有正式文件前，不议论。正式文件下来后，按组织安排执行。”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追问消息来源。
但当晚，省纪委办公厅收到了一份新的监督台账。
台账首页只有一行字：
“重点项目审核期间，所有请托行为与项目审查结果同步留痕，任何人不得以撤回、改名、换主体方式消除既有事实。”
田国富看完后，没有批示，只让工作人员把台账存入专项监督档案。
赵立春办公室内，保密电话连续响了四次。
第一次，来自金山县。
第二次，来自吕州市。
第三次，来自一名退休干部的秘书。
第四次，电话那头的人没有再谈项目细节，只反复强调一句话：
“祁同伟这样查下去，迟早把全省都查得无法动弹。”
赵立春放下电话，看向桌面上越来越厚的请托名单，沉声道：
“那就让他在党组会上解释，什么叫全省大局。”
省政府党组会议召开前，省委办公厅的一份材料已经摆到了几名副省长和厅局负责人的案头。
标题很稳。
《当前重点项目审核中的几个突出问题》。
正文没有出现祁同伟的名字，却把动态穿透监管写得十分清楚。
程序层级过多。
部门权限交叉。
项目审核周期延长。
地方积极性受到影响。
企业投资信心出现波动。
每一句都像是在谈工作，合起来却只指向一个人。
省政府党组会议室的窗帘全部拉着，空调风口发出持续的低鸣。
赵立春坐在主位，手指压着那份材料，目光从左侧移到右侧。
“材料大家都看过了。”
赵立春开口，“今天不作定性，先谈问题。各位有什么意见，逐一说。”
常务副省长陈建明第一个拿起了笔。
“我先谈一点。”
他没有看祁同伟，“最近几个地市反映，重点项目审核时间明显拉长。过去一个月，吕州、林城、岩台都有项目延迟。地方干部的顾虑很重，怕报错，怕担责，最后不敢报，也不敢干。”
他说得温和，话却没有留余地。
“改革不能只强调风险，也要考虑效率。省政府的职责是推动发展，如果所有项目都按最严标准层层核验，基层会觉得省里只会设门槛。”
祁同伟没有抬头。
坐在陈建明旁边的一名副省长接过话头。
“招商也受到影响。两家外地企业原本准备在汉东投资，后来听说要核查实际控制人和历史债务，项目暂缓了。企业最看重效率，不能让正常项目为少数违规项目买单。”
另一名厅局负责人翻了翻材料。
“还有权限问题。现在重点项目审核、基建监管、产业招商，都由改革专班统一协调。专班本来是临时机构，却在实际运行中承担了过多职责。长此以往，容易造成权责不清，也容易形成新的管理风险。”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这句话已经把刀递到了桌面上。
不是要取消动态穿透监管，而是要拆分权力。
拆分重点项目审批，拆分基建监管，拆分产业招商，再削弱改革专班的统筹权。
等于把祁同伟手里的线头，一根根剪断。
陈建明放下笔，看向赵立春。
“我认为，还是要尽快调整分工。专业工作交给专业部门，省政府加强综合协调。这样既能提高效率，也能避免权力过度集中。”
权力过度集中几个字落下，会议室里的气氛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