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东返,旌旗在高原渐暖的风中舒展。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李彻将俞大亮与三万精锐留在新拓疆域,让他们修筑堡垒,屯田安民,巩固以怒江为界的新防线。
余下主力则簇拥着御驾,踏上了归程。
蜿蜒的队伍如长龙,在苍茫天地间缓缓移动。
李彻骑在马上,目光偶尔会掠过队伍中那辆异常安静的公主车驾。
帘幕低垂间隔绝内外,仿佛也隔绝了里面的声响。
与那日营中乔装而的吐蕃公主相比,此刻车中之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精美偶人,只剩下仪态空壳。
李彻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那场赌约的真相,将她身为公主的尊严剥落得一丝不剩。
他这几日也没急着去打扰她,只是让她先自己消化。
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暂停休整。
李彻解下臂鞲上的海东青,轻轻一振腕,嘴里念叨了几句。
小青便如一道闪电般掠向高空,盘旋几圈后,竟稳稳地落在了卓玛公主车驾的窗棂之上。
它收拢羽翼,歪着头,用那双金黄眼珠好奇地向内张望。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车内,原本垂眸静坐的卓玛被这突如其来的访客惊动。
抬眼望去,正对上小青灵动的目光。
她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泛出对鲜活生命的本能喜爱与好奇。
她微微倾身,下意识伸出手指,想触碰在吐蕃传说中象征着祥瑞的洁白羽毛,却又在半途停住,指尖微颤。
就在这时,车窗旁响起了马蹄声。
李彻策马靠近,隔着车窗看着她那双映着小青身影的眼眸,开口道:“可以摸摸它,它认得自己人,不伤人。”
卓玛闻声迅速收回了手,重新挺直背脊,恢复了那副端庄的仪态。
随后隔着车窗垂首,低声道:“参见陛下。”
李彻并不在意她的拘谨,笑了笑:“之前公主敢乔装混入朕万军营中,那份胆气与伶俐朕至今难忘,怎么如今反倒拘束起来了?”
卓玛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陛下既然早知内情,当时......为何不与奴家明言?”
李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道:“朕说你那位弟弟用你换了个名分,你会信吗?只怕会觉得朕在离间你们姐弟吧?”
“有些事,旁人说千道万,不如自己亲眼所见来得刻骨铭心。”
卓玛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一红,迅速别过脸去。
李彻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继续道:“朕听说,你自出生至今从未离开过逻些城,你的天地只有那座城,那些人。”
卓玛沉默,算是默认了。
“可现在,你走出来了。”李彻的声音像是带着魔力,“你看,外面天高地阔,风物迥异,这还只是高原边缘。”
“待回到中原,大庆的江河万里,城池如星,物产之丰,人物之盛,是你无法想象的。”
“接下来,朕还要南巡,看烟雨江南,观海疆波涛......朕都会带着你去看,这天下很大,大到朕这个天下之主一辈子都走不完。”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你既已嫁与朕,便是大庆的帝妃,从此以后,你首先是朕的妃子,然后才是曾经的吐蕃公主。”
“在这片土地上,无人会因你的出身而低看你,只会因你的身份而敬你。”
“为何还要将自己困在过往,为那些已然抛弃你的人耗尽心神,徒然悲伤?”
卓玛怔怔地听着,心思已被李彻的话语撬开了一丝缝隙。
她自幼聪慧,读书时也曾心驰神往那个中原。
只是她从未想过,书中的天地有朝一日会真的与自己有关。
“你的人生,并非结束于离开逻些的那一刻。”李彻最后道,“恰恰相反,是那一刻开始了新的篇章,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机缘。”
“卓玛,莫要辜负了它。”
卓玛公主静静地坐在车中,消化着李彻的每一句话。
她看着窗棂上那只安静梳理羽毛的白鹰,又望向车外目光深邃平和的年轻帝王,心中的坚冰终于出现了裂痕。
是啊,如今吐蕃空有家乡的名分,已经不值得她为此感伤了。
而自己魂牵梦绕的中原,正向自己敞开怀抱,自己又在自怨自艾什么呢?
再抬眼时,眼中的迷茫褪去不少:“奴家明白了。”
李彻咧了咧嘴,还是古代小姑娘好哄啊,这还是个公主呢。
若是在现代,不花上个几天时间,再奉上几份礼物,能哄好?做梦呢!
李彻挑了挑眉,故意拉长了声音:“嗯?什么?”
卓玛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颊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臣妾......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