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庆福的话音缓缓落下,轻飘飘的,却瞬间沉进病房温馨的氛围里,让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揪紧,脸上的笑意也僵在了原地。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靠在床头,后背垫着软枕,眼神还带着刚醒的些许慵懒,却满是对老友的惦念,顿了顿,又慢悠悠开口,语气里藏着真切的期待:
“我做手术这会,迷迷糊糊的,做了个梦,梦到志恒了。”
“梦里他还搬着小马扎坐我对面,跟我坐着聊天,说等我好了,要跟我喝两杯,好好唠唠嗑。”
“我这心里记着这事,就想问问你们,他知不知道我手术成功的消息?”
卓庆福说着,抬手轻轻拍了拍卓云山的胳膊,指腹的温度微凉,脸上漾开浅淡的笑,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急切的催促:
“你们哥俩也别慢吞吞的,赶紧让人去跟志恒说一声。”
“再挑个好日子,把家里的亲戚朋友,还有志恒那帮老伙计都请过来。”
“等我出院回家,咱好好聚一聚,热热闹闹的,也让志恒看看,我这老骨头,还能跟他喝上几盅。”
他絮絮地说着,眼里亮着光,全然没察觉到病房里的气氛,早已在他开口的瞬间,变得凝滞又沉重。
连仪器那轻微的“滴滴”声,此刻听着都格外刺耳。
卓云山的手僵在半空,刚要应声的话堵在喉咙里,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眼里满是错愕和为难,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卓云水也愣在原地,端着水杯的手微微发颤,脸上的喜色消失殆尽,眉头紧紧皱起,下意识看向卓云山。
兄弟俩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无奈和迟疑,一时间竟面面相觑,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们早就料到,周志恒已经去世的消息,终究要告诉父亲。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却没想到会是在这个时候。
父亲刚做完手术,身子还虚着,好不容易心情好些,还满心惦念着老友,为了不引起父亲的大喜大悲,现在肯定不能说出那个令人心痛的真相。
张建国坐在床头,握着卓庆福的手也微微一紧,指腹用力,眼神沉了沉。
他想起周志恒探望外公那天的情景,老人精神矍铄,临走还拍着外公的手背说等出院相聚。
也想起后来突然传来的脑梗噩耗,心里也揪成一团,只能默默看着卓云山兄弟,没有说话。
卓秋白站在一旁,也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抿着嘴,小手攥着衣角,怯生生地看着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卓庆福看着卓云山兄弟半天不说话,只是相互对视,脸上还带着难色,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语气里多了几分疑惑:
“怎么了?你们俩这是怎么回事?”
“喊你们去办点事,磨磨蹭蹭的,还愣着干什么?”
“志恒那老东西性子急,晚了说不定还得怪我不够意思,不早点告诉他。”
“赶紧的,别耽误了。”
他说着,又抬手指了指门口,催促的意味更浓,只是看着儿子们依旧杵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疑惑也越来越重,心底渐渐生出一丝不安。
那股不安像潮水般,一点点漫上来。
卓云山深吸一口气,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收回目光,俯身看向病床上的父亲,嘴唇动了动,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迟疑和小心翼翼,连声音都放轻了许多,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爸,你……你先别着急。”
“这事……这事我们得跟你说清楚。”
卓云水也连忙走上前,站在卓云山身边,看着父亲苍白的脸,心里满是不忍,却还是硬着头皮补充,声音都带着颤:
“爸,你身子刚好些,听了这话,可千万别太激动,一定要稳住。”
这话一出,卓庆福心里的不安瞬间放大,眉头皱得更紧,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猛地抬手抓住卓云山的胳膊,力道不自觉加重,语气急切:
“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你们倒是说啊!志恒他怎么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一看儿子们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知道肯定是出了不好的事。
卓云山看着父亲急切又慌乱的模样,心里一阵酸涩,鼻尖泛酸,终究是狠了狠心,低下头,声音低沉又沙哑,一字一句地说道:
“爸,周叔他……他在探望你那天回去之后。”
“当天晚上就突发脑梗,送进医院抢救。”
“没……没抢救过来,走了。”
“走了”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卓庆福的心上,也砸破了他所有的期盼和念想。
卓云水看着父亲瞬间变了的脸色,连忙补充,想解释他们的顾虑:
“爸,我们怕影响你手术,一直没敢告诉你。”
“想着等你身子好些了,再慢慢跟你说……”
可后面的话,卓庆福已经听不清了。
他怔怔地看着卓云山,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像是没听懂他说的话一般,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又微弱,几乎细不可闻:
“你……你说什么?”
“志恒他……走了?”
他猛地摇着头,脑袋里一片空白,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瞬间变得煞白,连嘴唇都没了一丝血色。
“他那天来探望我,还好好的。”
“还跟我说等我好了喝酒,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就走了?”
卓庆福一边说着,一边不住地摇头,满脸的不敢置信,手指紧紧抓着卓云山的胳膊,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在看到卓云山沉重点头,眼里满是悲痛的那一刻,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浑身一软,倒吸了一口凉气,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响。
抓着卓云山的手猛地松开,整个人直直地向后瘫倒在了病床上,双眼紧闭,瞬间没了动静。
“爸!”
“外公!”
卓云山和张建国同时惊呼,连忙伸手去扶,却只摸到卓庆福软下来的身子。
众人瞬间慌了神,纷纷围上前,卓秋白红了眼眶,伸手轻轻拍着卓庆福的脸颊,哽咽着唤:
“外公,外公你醒醒!”
张建国反应最快,伸手探了探外公的鼻息,又快速摸了摸他的额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都带着急:
“不好,外公额头烫得厉害,发高烧了!”
卓云水也慌了,手忙脚乱地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铃声尖锐,在病房里格外刺耳。
他转头看向卓云山,眼里满是慌乱和埋怨,声音都带着哭腔:
“大哥!你怎么就这么直接说了!”
“爸刚做完手术,身子哪里受得住这个刺激!”
“你就不能再等等,等爸好些了再说吗?”
卓云山站在原地,看着病床上昏迷的父亲,心里也满是懊悔和郁闷,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何尝不知道父亲身子弱,可事到如今,总不能一直瞒着,只是没想到父亲的反应会这么大。
病房里乱作一团,呼喊声、哽咽声交织在一起。
不过片刻,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医生和护士急匆匆地推门进来,看到病床上的卓庆福,立刻沉声道:
“都让开,别围着,影响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