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杰攥得拳头咯吱响,脚步迈得又急又重,连脚下的石子路都被踩得咚咚响,嘴里还压着声音念叨:
“还是我叔脑子活!这招釜底抽薪,保管让黄三那孙子吃不了兜着走!等把他从村长位置上拉下来,看张建国还能不能在咱们赵家村横着走!”
赵元康跟在旁边,脸上的愤懑也散了大半,只剩按捺不住的期待:
“可不是嘛!只要这话一传开,村民们本来就怕分地徇私,肯定当场就炸了锅。发布页LtXsfB点¢○㎡到时候不用咱们出头,大伙就会逼着黄三下台,咱们赵家就能顺理成章拿回村里的话语权。”
两人越说越起劲,当场就分好了工,赵杰去村口代销点、晒谷场这些人多嘴杂的地方,赵元康去串村里的老户人家,约定好半个时辰后在村头老槐树下碰头,务必一下午就把风声传遍全村。
赵杰性子急,直奔村口的代销点。
那是村里消息传得最快的地方,此刻正围着七八个扛着锄头歇脚的汉子,正唾沫横飞地聊着后天抓阄的地亩等级。
赵杰凑过去,先给大伙递了圈从城里带回来的香烟,装作随口唠嗑的样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哥几个,还在这琢磨抓阄呢?我跟你们说个事,你们可别往外传,免得惹上麻烦。”
几个汉子果然好奇地凑了过来,忙问到底出了啥事。赵杰就把提前编好的话说得有鼻子有眼:
“上午张建国从江城回来,前脚刚进村,后脚就钻进了黄三的办公室,俩人关着门密谈了快一个时辰!你们猜是为啥?就是为了后山那片山林!黄三早就私下把那片地许给张建国了,咱们后天抓阄,说白了就是走个过场,糊弄咱们这些老实人的!”
他本以为这话一出,大伙肯定当场就炸了,没想到几个人听完,只是互相看了看,脸上半点怒色都没有。发布页Ltxsdz…℃〇M
领头的王大柱抽了口烟,笑了笑拍了拍赵杰的肩膀:“杰子,这话你从哪听来的?别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自己瞎琢磨的吧?”
赵杰一下子急了:
“我这是千真万确的消息!那可是后山的好地,凭什么他张建国一个人占了?你们就一点都不生气?”
另一个汉子也跟着搭话:
“杰子,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那后山全是荒坡杂木林,除了石头就是沟,前两年村里喊开荒,喊了三年都没人愿意去,现在人家建国愿意承包,还给村里足额交承包费,有啥不好的?”
还有人补了句:“就是,黄三村长当政这几年,哪件事不是明明白白的?前年分救济粮,他亲侄子家里揭不开锅,都没多拿一勺,还能在分地这么大的事上徇私?”
几人说完,又转回头继续聊起了地的等级,没人再搭理赵杰,把他晾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另一边,赵元康走得稳,专找村里的老户和带娃的妇人唠嗑。
这些人最是在意分地的公平,也是最容易被说动的。
他凑到村西头的晒谷场,几个妇人正坐在石碾子上纳鞋底,嘴里也聊着分地的事,他就装作路过,重重叹了口气说:
“嫂子们还在这愁分地呢?愁也没用,再好的地,也架不住有人走后门啊。”
妇人们果然抬头问他咋回事,赵元康就把谣言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末了还补了句:
“你们想想,张建国有钱有势,跟黄三又是过命的交情,俩人私下一合计,好地早就被挑完了,咱们能抓到的,还不都是些没人要的薄地?”
没想到话音刚落,坐在最前面的张桂兰就笑了,她男人正跟着张建国在江城的百货公司干活,每个月往家里寄的钱,比种地一年挣得都多。
“元康哥,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建国要是真想要那片地,还用得着偷偷摸摸走后门?”
旁边的李婶也跟着点头:
“就是,前两年村里修土路,要不是建国自己掏了大半的钱,咱们现在出门还得踩一脚泥。村里多少小伙子,都是跟着他去城里才挣上了钱,谁家有个难处,他从来没含糊过。就算真给他分块好地,那也是人家应得的,我们没半点意见。”
上了年纪的陈奶奶慢悠悠地补了句:“建国,对咱们有恩,咱们不能忘本。黄三这娃当村长,做事向来公道,我们都信得过。”
赵元康站在原地,被几句话怼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能讪讪地笑了笑,找了个借口灰溜溜地走了。
不到半个时辰,两人就在老槐树下碰了头,都是一脸的灰头土脸,刚才的意气风发半点都没剩下。
赵杰一屁股坐在石头上,狠狠把手里的烟蒂砸在地上,骂骂咧咧地说:
“邪门了!真是邪门了!这些人都被张建国灌了迷魂汤了?我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他们居然一点都不生气,还反过来帮着黄三说话!”
赵元康也皱着眉,一屁股坐在他旁边,重重叹了口气:
“我这边也一样,跑了六七家,没有一家接话的。要么笑着不吭声,要么直接说信得过黄三,说张建国是咱们村的恩人,就算给他分好地也心甘情愿。我刚才还听见有人说,这话肯定是有人故意挑拨,他们才不上当。”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本来以为是十拿九稳的事,没想到跑了大半个村子,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预想中的群情激愤半点没见到,反而碰了一鼻子的灰。
赵杰不甘心,咬了咬牙说:“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们换个法子,装作不知情,去问问他们听没听说这事,看他们怎么说!”
两人又分头行动,装作刚听到风声的样子,挨家挨户去打听,结果得到的回应更是如出一辙。有个和赵杰一起长大的发小,直接皱着眉怼他:
“杰子,不是我说你,建国哥对咱们村啥样,你心里没数?你现在跟着传这些有的没的,我都不爱听。” 还有相熟的老户,直接把他们递过去的烟推了回来,说这话别在我这说,我不信,也不想传。
太阳渐渐往西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跑了一下午,两人腿都酸了,却连一个愿意跟着附和的人都没找到。
赵杰彻底没了脾气,垂头丧气地踢着脚下的石子,赵元康也愁眉苦脸,嘴里不停念叨:
“这下怎么办?回去怎么跟诚叔交代?他还等着咱们的好消息呢。”
两人磨磨蹭蹭地走到赵家老宅门口,掀开门帘进去,就看见赵诚正歪在炕上,手里攥着茶缸,显然已经等了他们一下午。
看见两人垂头丧气、一脸灰败的样子,赵诚手里的茶缸顿了顿,原本带着期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疙瘩,哑着嗓子开口问:
“看你们这熊样,事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