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脚刚踏上台阶,手还没碰到门把。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斜刺里突然涌出来七八个人,拎着胶卷相机、举着采访本,呼啦啦就围了上来。
闪光灯噼里啪啦闪个不停,晃得人眼尾发疼。
“张老板!请问建国饭店使用变质食材是不是真的!”
“听说满月酒吃坏了十几位客人,你事先知不知情!”
“你作为老板,打算怎么赔偿受害者,要不要公开道歉!”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铁皮话筒几乎戳到了张建国脸上。
这群记者早就蹲在巷口守了大半天。
张建国是江城近两年冒出来的风云人物,从百货商场到高端饭店,生意越做越大,本身就是现成的头条爆点。
今天逮到他本人,个个都像闻见腥味的猫,抢着要挖独家新闻。
许友庆脸都白了,连忙张开胳膊往前面挡。
“别挤!别围着!事情还没查清楚,你们别瞎问!”
他平日里能说会道,八面玲珑,可对着这群无孔不入的记者,半点用场都派不上。
记者们哪里肯听,你推我搡地往前凑,有人甚至绕到张建国侧面,举着相机就要拍他的脸色。
赵凯往前跨了一步,身躯像铁塔似的挡在张建国身前。
他眼神一沉,浑身带着股常年练出来的狠劲儿。
记者们动作顿了顿,可仗着人多,还是不肯退,场面一时闹哄哄的,引得路边更多路人围过来看热闹。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都让开。”
声音不算大,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喧闹的人群瞬间静了半截。
众人回头看去,就见一个穿米白色衬衫的女人站在后面。
她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手里攥着个黑色笔记本,眉眼清冷,气场十足。发布页LtXsfB点¢○㎡
有人立刻认了出来。
“是……是江城日报的周主任!”
“周芷兰主任?”
记者们脸上的嚣张劲儿瞬间褪了个干净。
周芷兰是江城日报社的主任,本地媒体圈里说一不二的人物,笔杆子硬,性子更硬,别说他们这些跑社会线的小记者,就连报社社长都让她三分。
落在她手里的新闻,从来都是有理有据,容不得半分虚假。
他们这群人,平日里最怕也最敬这位周主任。
周芷兰扫了众人一眼,眉头微蹙。
“采访要讲规矩,堵在人家门口围追堵截,像什么样子,事情没查清楚之前,不准胡乱发稿,更不准添油加醋博眼球。”
她语气平平,却没人敢反驳,记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究是不敢顶撞。
不情不愿地往两边退了退,老老实实让出了一条通路。
张建国抬眼看向周芷兰,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她会在这时候现身。
周芷兰冲他微微点头,示意先进去再说,许友庆连忙拉开大门,三人快步走了进去。
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合上,把外面的喧嚣彻底隔在了门外。
周芷兰转过身,脸上没了刚才对外的冷厉,却依旧带着几分严肃。
“建国,我就直说了。”
她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
“今天一早,报社就收到了匿名举报信,附了后厨的照片和客人的诊断证明。”
“材料做得很全,指名道姓说建国饭店用隔夜菜、变质肉,昧着良心赚黑心钱。”
“我本来不信你会做这种杀鸡取卵的事,可现在卫生局的整改通知都贴出来了,你得给我一句准话。”
“后厨的规矩,到底有没有落到实处。”
她眼神清亮,直直看着张建国,带着新闻人的较真与正直。
张建国眉头紧锁,脸色沉得厉害。
他定的规矩不可谓不严,罚则不可谓不重。
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真有人揣着明白装糊涂,阳奉阴违捞好处,光靠远程盯着,难免有疏漏。
“规矩是我亲手定的,贴在后厨墙上,每条都罚得明明白白。”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每日采买、日清日结、生熟分开,连冷藏温度都定了死数。”
“但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我得看过才知道。”
周芷兰见他不回避、不甩锅,心里先信了三分。
她点了点头,跟着张建国往后厨方向走。
许友庆连忙掏出钥匙打开后厨的封条,推开厚重的木门。
一股混杂着油污与食材变质的腥气扑面而来。
冷柜半敞着,里面堆着没处理的隔夜鱼肉,案板上污渍斑驳,墙角排水沟积着发黑的污水。
周芷兰皱了皱眉,下意识捂住了口鼻,这景象,任谁看了都要骂一句黑心。
张建国却没急着动怒,反倒沿着灶台慢慢走了一圈。
他伸手试了试冷藏柜的柜门,锁扣完好,没有撬动的痕迹。
又掀开盖食材的塑料布看了看,底下压着的,分明是前天剩下的边角料。
他再翻开放在一旁的值班记录本,最后两页字迹深浅不一,墨迹还带着点新洇的痕迹,明显是刚补上去的。
张建国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摩挲,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不是外贼闯入。
锁没坏,门窗没动过,东西都摆得熟门熟路,这分明是内部人干的。
仗着手里有钥匙、懂流程,明着一套暗着一套。
该倒掉的隔夜菜偷偷留下省成本,该采买的新鲜食材,虚报斤两吃差价。
省下来的、多报的,全落进了自己腰包,日积月累下来,卫生自然就垮了。
这次赶上满月酒人多手杂,变质食材混着上了桌,终于捅出了大娄子。
许友庆站在旁边,看着张建国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他天天在店里盯着,居然没发现底下人敢这么耍花招。
“建国哥……这……”
他张了张嘴,脸上又愧又急。
张建国没回头,声音冷得像冰。
“平日查岗,都是谁在负责后厨,采买的账,又是谁在对接。”
许友庆咽了口唾沫,连忙报了两个名字。
一个是后厨领班,一个是负责采买的主管。
都是开业就在的人,他平日里信任得很,许多事都放手让两人去办。
张建国冷笑一声。
难怪敢这么肆无忌惮。
都是熟面孔,仗着资历老,摸透了检查的规律,自然就能堂而皇之地钻空子。
周芷兰站在一旁,也看明白了七八分。
她叹了口气。
“原来是内部出了纰漏,比起外人使坏,这种事反倒更磨人,真要是底下人阳奉阴违,你这管理的责任也跑不掉。”
张建国微微颔首,他没打算推卸责任。
底下人敢这么干,说到底是他盯得不够紧,赏罚没落到明处。
但这笔账,他会一笔一笔算清楚。
“你放心。”
他看向周芷兰,语气笃定。
“三天之内,我会把所有问题都捋清楚,涉事的人该罚罚,该开开,绝不含糊。”
“后厨全拆了重新整顿,设备、规矩、人员全部过一遍筛子。”
“到时候,我请卫生局和你一起过来验收。”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雷厉风行的狠劲,半点没有大事化小、敷衍了事的意思。
周芷兰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彻底踏实了。
“行,我信你这一次。”
“报社那边我帮你压三天,只登整改通知,不做深度报道。”